第149章:上钩了
炎夏的晌午,日头悬在头顶,像烧红的铜炉,将整个村子笼罩在闷热的蒸笼里。
村口的稻田被晒得卷起了叶边,田埂上的碎石子烫得能烙熟鸡蛋,连平日里聒噪的知了,都躲在树叶深处,只敢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歪脖子老槐树下,是这方圆半里的唯一的阴凉地,此刻,却聚着三个鬼鬼祟祟的半大孩子。
苏怀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十三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干瘪的肚皮,把洗得发白的短布短褂撑出一道内陷的弧度。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菜汁,那是中午吃的炒青菜留下的,寡淡无味,一点不如昨天吃的烧鸡。
偷来的鸡味道就是不一样,肥嫩的芦花鸡,被他和铁蛋和牛粪,在山里用枯枝烤的外焦里嫩,分食的时候都差点打起来。
“怀哥。”铁蛋黝黑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昨天吃的鸡皮渣渣。铁蛋爹娘都不管他,晚上睡觉脸和脚都不洗,就直接上床。
他搓着满是泥垢的手,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顾渭南家还有两只红冠大公鸡呢!我今早特地去瞅了,那毛油光水亮的,肉指定比昨天咱们吃的芦花鸡还要嫩!”
牛粪连忙点头附和,他比铁蛋还要矮一些,鼻子下边还挂着一点清鼻涕,吸溜了一下说:“就是!顾渭南那家伙整天就神气的很,看咱们跟看叫花子一样,再偷一只,也算再给他一个教训!反正啊中午的,大人们都在屋里头歇晌,谁能发现?”
两人的话像钩子一样,勾着肚子里没有被满足的馋虫,可苏怀却皱起了眉头。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滚落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褂子已经被汗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偷鸡,本来就是为了报复顾渭南。那个比他小一岁的的小子,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管是他掏鸟蛋,还是和村里的孩子打架,顾渭南总是会用那种淡淡的、带着点轻蔑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做的都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情,他昨天偷鸡,他确实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可真要再去,他心里却犯了怵。
“不行。”苏怀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附近歇晌的大人听见,“咱们偷第一只,是因为顾渭南那小子太气人,占着理。要是再去偷,就是咱们不讲理了,更何况顾渭南的老娘,是出了名的泼辣,真被她抓住,咱们仨都得被掉在这棵老槐树上打!”
铁蛋和牛粪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却又不敢违抗苏怀的命令和决定。他两从来都是听苏怀的,苏怀带头做坏事,他们两个打配合。
要让他们去挑事,他们没那个胆。
三人蹲在槐树下,一时间没了声响,只有热风卷着稻田里的腥气,一阵阵扑来,熏得人心里发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田埂上,传来了清脆的说话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闷热的死水潭。
“阿南,我跟你说!西坡的荒林子里有好多野山鸡,之前我还在那边捡到好多鸟蛋,现在好久没去了,这次我一定要大展身手!”苏果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雀跃。脚下一蹦一蹦的像个猴子。
一旁还跟着顾渭南。
顾渭南的声音温凉清越,像夏日里的一缕清泉,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却又刚好让槐树下的三人能听清:“前几日我跟师傅去采草药的时候,也曾见过野山鸡,足足有三四只,羽毛是褐彩相间的,比家里养的鸡还要肥硕,只是野山鸡警惕性极高,寻常方法根本抓不到。”
苏果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猛地拍了拍胸脯,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你就不懂了!在抓野山鸡的方面,我可是一把好手!用枇谷伴上米糠做诱饵,再用竹筐支个陷阱,婶子一拉,保准一抓一个准!今天咱们这趟去,多抓些回家,到时候杀一只来吃,剩下的让娘拿去镇上卖掉,多换些钱,娘到时候肯定会乐坏了的!”
“那手脚可得小心些,别惊了野山鸡......”顾渭南配合着道。
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渐渐朝着村西头的荒林子方向远去。
苏怀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刚才的犹豫和顾虑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和草屑,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笨!咱们干嘛非得偷苏婶子家的鸡?野山鸡可比家养的鸡稀罕多了,那两个小子一个是蠢货,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爷,等他们把野山鸡抓到了,咱们直接冲上去抢!谁抢到了算谁的!”
铁蛋和牛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怀哥厉害!”牛粪咧开嘴角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那两小子肯定不是咱们的对手,到时候野山鸡归咱们,还能顺便羞辱顾渭南一顿!”
“别废话,跟上!”苏怀做了噤声的手势,佝偻着身子,像一只随时准备捕猎的黄鼠狼,小心翼翼的钻进了稻田旁的田埂草丛里。
翠绿的野草遮住了他的身形,只有晃动的草尖尖,暴露了他的行踪。
铁蛋和牛粪连忙跟上。
三个半大孩子屏气敛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个小小的背影,心里一惊开始幻想着野山鸡烤的滋滋冒油的香气。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在他们视线的前方,苏果突然偷偷回头,透过稻禾的缝隙瞥见了鬼鬼祟祟的三人,随即冲身边的古渭南挤了挤眼睛。
顾渭南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那双在面对钱苕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且冰冷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上钩了。”
苏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声道:“我就说苏怀那家伙经不住**,他偷了咱们家的芦花鸡,还害得我摔断胳膊,差点没了这条命,今天我非要让他付出代价!”
顾渭南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代价?
他要让苏怀有去无回。
苏怀啊苏怀,你可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