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妹啊,你今天是嘴巴抹毒药
农历九月,桂花香裹着秋风,漫遍了世代居住在沿河旁的苏家村。
土泥地的小院子里,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簌簌掉落在灶台边,混着饭菜的香气,勾出阵阵鲜活的烟火气。
钱苕系着洗的发白的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山药炖南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糯的香气溢了出来。
这是她专门给苏果做的,九月的山药正是粉糯的时候,南瓜又甜又面,最是养人。
山药是她买的,家里头这几块地种不出山药,南瓜是自家的。
灶台旁的案板上,还摆着切得整整齐齐的野荠菜,这是早上桂花和阿凤去田埂边掐的。用猪油清炒,别提多下饭了。
菜都备得差不多,钱苕简单收拾了下灶台,只等锅里的山药和南瓜煮熟,她就立马炒菜。
这会儿闲下来,她望向门外院角的杏树下边,目光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苏果蹲在树下,他右手臂还长着一层薄薄的棉花绷带。苏果的手臂养了一个多月,如今基本痊愈了,只是抬手时还会有一丝滞涩,却也挡不住这家伙骨子里的贪玩顽劣。
树下,苏果身前,泥土被他用小石子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叉号,每一个叉号都代表着苏怀。
旁边,顾渭南也蹲着,窸窸窣窣的与苏果商量着着复仇计划。
在听完顾渭南的计划,苏果却有些迟疑了。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顾渭南唇瓣微抿,“难道你忘了你被推下山坡,摔断手臂的伤了吗?还是你忘了你昏迷高烧那一天一夜,娘有多担心吗?娘还哭了。”
娘竟哭了......苏果咬着下唇,左手攥成了紧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眸,看了看厨房里的那抹身影,因为胳膊受伤,这一个多月娘都在贴身照顾他,也因为这样,地里的活儿都有些顾及不过来。
“......你说得对。娘喂了我的胳膊,总是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忙完了还要回来给我煮饭,也因为治病,家里肯定花了很多钱,这些钱本来都是要留作建房子的......而且我不能爬树掏鸟蛋,不能去河边摸鱼,这一个月简直就跟坐牢一样!”
苏果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秋风卷着桂花瓣落在他的头顶,也没能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要让苏怀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顾渭南看到苏果想通后,露出一丝诡异的欣慰笑容,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就在他们敲定了把苏怀引诱到西山丘那里,再实施报复计划时,从厨房后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儿带着哭腔的脸蛋。
苏明月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此刻的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羊角辫都跑散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节草绳。
苏明月挂着泪跑到院子里,一眼瞅见顾渭南,瘪着嘴委委屈屈的蹲下,“阿南哥,果子哥哥,不好了,家里的鸡少了一只。”
苏果挠挠头:“会不会是你数漏了?”
“不会。”苏明月十分笃定,“我才不像果子哥哥你呢,脑子笨笨的,连数数都数不明白。我很认真地数了好几遍,就是少了一只。”
苏果:......
妹啊,你今天是嘴巴抹毒药了?
说话这么歹毒。
顾渭南见苏明月极其认真的神情,当即就去了后院的鸡圈,把鸡给数了一遍。
之前娘在城里买了四十只鸡苗,去掉没长大就死掉的,再去掉这阵子杀的鸡数。
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的老鸡,这里面应该有二十三只才对。
“会不会是娘杀鸡了?”顾渭南问。
家里现在杀鸡,一般都是做给阿凤嫂子吃,再不然就是过节的时候会杀上一只。
“不会。”苏明月摇头,“娘杀鸡都会跟我说,娘说让我记住不会下蛋的鸡,咱们这阵子吃的鸡都是不会下蛋的,我记忆很好的。”
苏果挑眉,见小妹自卖自夸,“那小妹,你知道是哪只鸡丢了吗?”
“是一只芦花鸡,背上有一撮黑毛,那只鸡每天都下双黄蛋,娘特地叮嘱过,让我好好照顾,不杀那只鸡的。”
“什么?!”苏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只芦花鸡会下双黄蛋就算了,还每天都下......那只鸡,他记得特别通人性,他有时候会抓些树虫子来用手喂鸡,每次那只鸡啄虫的时候都特别轻,像是怕把他啄伤一样。
他猛地上前了两步,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肯定是有人偷了!咱们村除了苏怀这种天生坏种,还有谁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顾渭南脸色微沉,却十分冷静。他拍了拍苏果的肩膀,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个手握智慧权杖的老者:“别着急,咱们先弄清楚情况,若真是他,那他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若不是他...咱们也不能凭空冤枉人。”
“月月,果子,阿南,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被顾南辛留堂加课的苏平,下学回来,放下布包就走到了后院这里。
“娘说饭都煮好了,让我来喊你们。”苏平走近了,扫向几人,才发现这几个脸色都不太好,他微微蹙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明月急切的将鸡丢了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苏平听完,沉思片刻,略带迟疑的道:“说起来,我昨天下午去东边山头砍柴,看见苏怀带着铁蛋和牛粪两个跟屁虫,在林子里的大石头上架起一堆火,好像在烤什么东西。”
“烤什么?!”苏果立即追问,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当时离得远,一开始以为是野兔啥的,毕竟他们总是爱在山里头瞎晃悠。”苏平回忆着,语气肯定了几分,“但那香味不对,野兔肉是腥的,可他们烤的东西闻着是股浓浓的鸡肉香,而且我还看见苏怀的两个跟班在埋鸡毛,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山里哪里来的鸡......”
“不用说了!”苏果拍板道,“我们家的鸡肯定是苏怀偷的!”
顾渭南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苏怀。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