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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我终于活过来了

寅时,天光微亮,视线昏昏沉沉。 钱苕坐在床头旁边的矮凳子上,后壁抵着冰凉的土墙,眼睛里的红血丝蔓延道了眼白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整夜,她就没合过眼。 苏果蜷缩在被窝里,被养得健康小麦色的肌肤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皮,时不时发出呻吟,模糊不清。 钱苕只感觉无力。 一夜过去,高烧还是未退。 里正瞧着这情况,忧心地蹲下,查看了下苏果的眼珠子,又看着手臂伤口的伤势,眼神狠狠一凝,轻手将纱布一点一点解开。 迎上钱苕疑惑的眼神,他沉声道:“伤口有泛脓水的迹象,必须要把纱布拆开,再清理一遍,否则这个烧是不会退的。” 钱苕闻言,也起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来一起帮忙。 “不能任由这样烧下去,脑袋会烧坏掉,一会儿我把伤口清理干净后,你继续守着苏果,我回家一趟抓些药来。”里正这么道。 “好。”钱苕简言。 纱布拆开,伤口附近微微红肿,白色带着微微的淡黄色脓水流淌而下,顺着胳膊滴在被褥上,晕开一片片污浊的印记。 苏老太太听见动静,也打了一盆冷水,粗粝的手掌拿着帕子,一遍遍擦拭着苏果的额头。 瓦罐里的凉白开,换了一茬又一茬,侵过的帕子敷在额头上,刚贴上就被体温焐热。 苏老爷子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心里的焦灼像灶膛里的火苗,烧得他心口发紧。 要把浓水清理干净,就必须用刀刮,每一次下手,苏果都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打湿了身上的粗布小褂,却因为高烧昏迷,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呜鸣。 钱苕死死按住苏果的身体,眼里早已被染红,滚烫的泪水砸在苏果的脖颈上,脸上。 “果子乖,咱们不疼,再忍忍,再忍忍马上就好了,等你好了以后,娘带你去城里玩好不好?” 钱苕沙哑哽咽声响起,那因疼痛而极度抽搐颤抖的身体,抖动的幅度小了很多,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极力忍耐着。 等到伤口包扎好以后,苏果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那是被硬生生疼的浑身都是汗水,给染湿的。 处理好伤口,里正就回去取药,不一会儿拿回来一个陶瓷小罐,倒出棕黑色的药末,用温水冲开,调成一碗浓稠的药汁。 药汁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钱苕搂着苏果,苏老太太捏着苏果的下巴,一点一点将药汁灌记录器。 药汁苦涩到不能忍受,苏果本能的抵抗,苏老太太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直到整碗药都灌完才松一口气。 “好了,现在让苏果好好睡一觉,会好起来的。”里正温声道。 钱苕闻言,照做。 从清晨到午后,日头渐渐爬到了院子里的杏树梢上,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门柩上。 钱苕守在床头边,每隔半个小时就探一次体温,煎好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地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里正那碗黑乎乎的药粉汤药起了作用,苏果的高烧在逐步下降中。 下午黄昏时刻,苏果的高烧已经退得差不多,钱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苏氏二老也疲累的靠在墙角处,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觉,二老跟着熬了通宵,实在是吃不消了。 早上,几个孩子也来看过苏果,就去地里头忙活了,除草浇菜,砍柴劈柴,一样都不能少干。 一阵阵饭香的味道飘进鼻子里,苏果的眼皮子动了动,原本滚烫的额头渐渐凉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他轻轻哼了声,含糊地喊了声:“娘......” “我在我在。”钱苕攥住苏果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积攒了一夜又一上午的疲惫和恐惧瞬间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她伏下身,用额头感受那久违的正常体温,哽咽着道:“娘在,果子,娘在这里呢......别怕,我一直在都陪着你。” 后院的鸡群咕咕叫着,灶膛里的火苗还在微微跳动着,锅里温着的粥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钱苕抹了抹眼泪,看着苏果安稳的睡颜,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 总算,总算熬过来了。 要是今天烧都不能退,那她就要做好失去一个儿子,或者收获一个脑袋烧傻的儿子的准备了...... ...... 日头偏西,老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苏果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不再是之前烧得浑浊的模样,黑亮的眼珠子里,重新有了平时的活泼调皮的灵气。 他像平常那样,想要撑着坐起来,却不想这一动,扯到包扎好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鼻子里钻进一股勾人的香气。 “娘......”苏果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却比上午那微弱的呜咽声响亮许多。 钱苕正在厨房门口晾苏果换下来的衣服,听见这声呼喊,手里的衣服吧嗒掉地上,她急得冲到床边,“果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她伸手,又探了探苏果的额头,没有复烧,幸好幸好。 苏果吸了吸鼻子,目光直直看向灶台的防线,小脸上露出了馋意,完好的那只手揉着空空的肚子:“娘,我饿...闻见粥香了。” 钱苕眼眶一热,连忙笑着点头:“有有有!我一直给你温着小米粥呢,还在炕里埋了你最爱吃的烤红薯,就等你醒了吃。” 她快步走到灶台旁,掀开锅盖,浓郁米香的小米粥装在大钵里,拿着小碗盛了一碗出来,又弄了点小咸菜。 小米粥熬得绸绸的,米油厚厚的泛着诱人的淡黄色。 苏果早就迫不及待了,挣扎着起来,伸手要接碗。钱苕连忙拿了个枕头垫子放他后背靠着,小心翼翼的避开他受伤的胳膊,将碗递到他手里。 十一岁的半大孩子,饿了一天一夜,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单手捧着粥碗,凑到嘴边,先是吸溜了一口温热的粥。 米香在嘴里化开,熨帖着五脏六腑。 “啊...我终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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