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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不会痛很久的,乖

灶台前的水汽愈发浓重了,那口炖着菌子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乳白色的汤汁翻涌着,一股股浓郁淳厚的鲜香直冲鼻尖。 这是菌子熟了的味道。 里正和顾南辛都到了,就差二老了。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 钱苕取了个斗笠,穿过雨幕走到大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一望,便足以让她心头一紧。 雨幕中,泥泞的土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地挪动着,苏老爷子那件洗的发白长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背上,每走一步,雨水侵透的布鞋都要在泥水中发出‘啪叽’一声闷响。 他宽大的脊背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身躯,那是苏果! 钱苕瞳孔骤缩! 大步冲进了雨里,没有系绳的斗笠被吹落,雨水浸染着衣裳,她毫无所觉,眼睛紧紧沾着苏果。 苏果浑身沾满了黑褐色的烂泥,原本鲜亮的衣裳,此刻变得污秽不堪,只有后脑勺那大片的刺目暗红,混着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苕......”苏老太太双目无措,嗓音沙哑。她跟在身侧,双手扶着已经昏过去的苏果,紧紧护着,生怕他掉下来。 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早已被雨水和泪水冲刷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苏果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嘴唇哆嗦着,心疼得仿佛肝肠寸断,那哭声被风雨打散,听得人心头发颤。 钱苕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钱苕目光寸寸掠过苏果擦伤的脸庞、无力垂落的胳膊,以及浑身的污泥。 “我,我们也不知道,是老头子听见一点动静,出门就在院子坡前边的阴沟里头,看见了昏迷的果子......”苏老太太说时,满是自责和歉疚。 都怪她,人老没用也就算了。 耳朵还不好使,害得孙子出了事情都不知道,要不是老头子发现,果子岂不是要在冷水里泡好久好久...... 越想,苏老太太脸上的苦涩越发加重。 “快,快进屋。” 钱苕只觉得四肢冰冷,机械的动着嘴皮,催促苏老爷子快些。 她甚至嫌苏老爷子慢,将苏果抱过,挂到自己肩上,飞快进了厨房。 一屋子的人看见钱苕抱着浑身泥污的苏果,都惊了! 纷纷围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快让开,让我看看。” 里正迅速接手,先是检查了一遍外面,确认没有严重到伤口和衣服粘连子在一块的情况,便把苏果的衣服都给脱掉。 擦干净脸上和脖子上的泥污,脸上多是擦伤,四肢也有轻微的磕碰伤,但都不算严重。 但...... 里正眼神凝重,将苏果血肉模糊的右手抬起,又轻轻放下,再左右捏了捏,语气沉重:“这孩子的胳膊摔伤很严重,骨头摔裂了,这需要切开,取出里面的碎裂断骨后,再进行矫正。” 切开取碎骨? 这么严重?! 所有人都蹙眉,担忧和不忍以及心疼,在眼里**漾着。 钱苕抿着嘴唇,“里正,你行吗?” 里正的医术一般,她是知道的。 里正对上钱苕那双不大信任的眼睛,决心一试:“若你信得过我,我必全力以赴。” 钱苕嘴唇抿得更紧了。 “我们信你!里正,你快开始弄吧!”苏老太太一心只想让乖孙少吃点痛,赶紧把伤口给处理好,闻言忙不迭地道。 苏老爷子看了看钱苕犹豫的神色,试探出声:“儿媳,当下最要紧的是把伤口赶紧处理了,外面下着雨,若是去镇上,果子的伤势会加重的......咱们要相信里正,里正会处理好的。” 钱苕眼中一痛。 别开了眼。 “......你动手吧。” 里正微微点头,等取来医药箱,迅即便让众人都出去,留下顾渭南给他打下手。 大家都在厨房狭窄的屋檐下躲着雨,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一个个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下雨天气阴沉沉的,厨房里点着油灯。 油灯昏暗,豆大的火苗被裹着湿气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屋内投下一片摇曳不定的惨白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但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寒颤的浓厚血腥气。 苏果的断臂,骨头摔得粉碎,皮肉外翻,像是一朵被揉烂的血色花朵。 “阿南,烧着热水,一会儿会用到的。” “好。”顾渭南答得干脆,迅速去烧起热水,一刻不停地加柴,目光在扫过苏果那惨淡无光的脸色时,心里揪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子,你快快醒来。 里正面无表情,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小刀,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小刀划破血肉,用细小的木制夹子,翻找着混在血肉中的碎骨。 苏果已经昏迷了过去,可身体的疼痛,却让他浑身剧烈抽搐着,他眼睛紧紧闭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整张脸,喉咙里发出像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碎骨清理干净,紧接着是正骨。 只听一声“咔嚓!”的脆响,那是错位的骨骼被硬生生掰回原位的声音。 苏果猛地弓起身子,被痛醒了! 泪水刹那间盛满眼眶,他双眼瞪得像铜铃,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放大,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里正没想到苏果会醒过来,赶紧把孩子的脑袋往那边撇去,捂住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的伤口。 “不要怕,很快。” “不会痛很久的,乖。” 苏果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哽咽着似乎在说什么,里正只能凑近了过去,细听。 “......娘......” “我要娘......” 里正心里微涩,转头让顾渭南把钱苕喊进来。钱苕听到里面在喊她,三两步就走了进去,在看见醒着的苏果那血淋淋的伤口时,她眼眶不受控制的一酸。 泪水唰地掉落,她双膝触地,握紧苏果完好的那只手,压抑着哭腔,强颜欢笑道:“果子,你怎么醒了?饿不饿?一会儿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面疙瘩好不好?再给你卧个水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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