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一个激灵。 眼皮子唰地睁开了。 她猛地侧头。 “你疯了？” 苏老太太没好气地扯着被子，翻过身去，“快睡快睡，梦话要留到梦里去说。” “我是说真的。”苏老爷子把苏老太太掰过来，“老伴儿，我知道你心疼阿焕，可咱们也要心疼心疼儿媳，她一人拖着孩子们，其中艰辛是你我所不能体会和理解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有啥好的都想着大儿媳嘛。” 苏老爷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自家老伴儿。苏老太太被盯着看得没法，哎声道：“我俩以前为了养活几个孩子那也是吃了很多苦，才把孩子们给拖大的，如今大儿媳一个女人苦苦支撑一个家，肯定比我们还要累很多......我明白，我都明白。” “算了，就依你。”苏老太太妥协道。 里正也好，里正知根知底。 这个事儿若是能成，也算是对她的良心有个交代。 ...... 翌日。 一如既往地下雪。 昨天折腾了一整天，钱苕难得地睡起了懒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孩子们昨儿晚上都回去了。 家里一片狼藉，她也没急着收拾。 刚把火给生好，外面传来动静，是里正来了。 把人请进屋。 这次倒是没有避嫌，很自然的就进了屋。 钱苕只当对方跟她家熟了。 不讲究这些了。 “里正，啥风把你吹来了？”钱苕一边给人倒了热茶喝，一边提着锅子打算煮早饭。 热茶碗捧在手心，里正竟罕见地忐忑了起来，心七上八下的，看着钱苕一会儿忙这，一会儿忙那，嘴巴迟迟没张得开，总是寻不着好的时机，把自己在苏氏二老那里听来的话，给说出口。 见对方不肯搭理她，气氛有些冷场，钱苕也没在意。 里正本来就话少。 理解理解。 水在热火下冒着小气泡，钱苕切了一小把酸菜，扔锅里煮，打算等水开了，煮面疙瘩吃。 “里正，面疙瘩吃吗？”钱苕舀着面粉，要是里正吃的话，她就多弄点。 “...那就吃点。” 啥叫那就吃点？ 钱苕觉着有点奇怪，但还是把里正的那份也给弄上了。 水已经烧开。 面疙瘩放进去后，用铲子轻轻地搅了一下，就不动了，盖上锅盖。 钱苕坐下等面疙瘩熟，见对方不说话，主动问起：“里正，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里正捧着碗，指尖在碗壁轻抠，“没事。” 钱苕：...... 没事，你来我家干啥？ 钱苕不喜欢环境太安静，特别是对方还是她比较尊敬的客人。她扯着笑，主动找着话题：“说起来，我去年还想让阿南那孩子跟着你学学治病救人的本事呢，但我后来听说你不收徒，我就歇了这心思，打算等有时间了给那孩子找个师傅教着入个门啥的。” 去年刚入冬那阵，在山上挖木薯的时候，顾渭南突然就对学医感兴趣，当时她还让顾渭南主动送吃的去里正跟前，刷脸熟。 结果后面听苏老太太说，以前也有人想拜里正学本事，但里正给拒绝了。 她就没再把心思放里正身上了，打算等雪停以后，家里条件好点了，花钱送顾渭南学医。 听着钱苕的话，里正眉梢微动，“明日一早让顾渭南去我那里，我教他。” 钱苕：？？？ 钱苕：！！！ 钱苕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惊喜，“里正，这么说，你愿意教那孩子了？！” 里正矜持地微微点头，但他紧接着道：“医术一事不可糊弄，明日若是我看出顾渭南不是那块料子，那......” “明白明白！”钱苕赶紧道，“我都明白的，就是先让顾渭南去试试。” 千想万想，没想到里正居然会答应教顾渭南学医，钱苕高兴地直拍手。 “咕噜咕噜！” “滋滋滋！” 面疙瘩的汤滚开了！ 热水溢出来，浇在熊熊燃烧着的柴火上，发出阵阵滋滋声，尘烟四起。 钱苕着急忙慌地去揭锅盖，却被里正制止，拿来一块湿的帕子包着揭开，放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里正才轻声解释：“小心，烫。” 钱苕呃了声。 “多谢多谢，还是里正你细心。” 今天里正也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抽风了，对她这么好说话，还挺温柔的。 念着对方态度不错，还答应教自家好大儿教学医，她掏出了之前在承留县买的风干驴肉，又给煎了一个鸡蛋。 “里正，给。” 铺着满满的风干驴肉，和一个大大煎蛋的面疙瘩，端到了里正的手上。 看着这丰盛的早饭，里正也是有些愣，“你早上都吃这么好？” “当然不是。”钱苕嚼着面疙瘩，“里正你是客人，得吃好点。” 她这碗里没有煎蛋，只有三片驴肉。 里正沉默了片刻，把一半多的驴肉夹到了钱苕碗里，又把一半的煎蛋分开，给了她。 “哎呀不要不要。”钱苕要还回去，里正却端着碗避开，“要吃一起吃，若叫我一人吃，我心中会不安。” 钱苕一寻思。 也是。 要她是里正，被这么特殊对待，肯定也会觉着别扭。 这么一想，钱苕也没再坚持。 “放心吃，筷子我没入嘴，鸡蛋和驴肉也都没动过。” 里正骤地解释，给钱苕都整懵了。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啥。 只能哦了一声。 这顿饭，里正吃得特别高兴，回家去的步伐都是轻盈的。 可走到一半，他渐渐淡定了。 他貌似忘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而此刻，站在家里的钱苕，收拾着碗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地嘀咕：“这里正跑家里来，到底是想干啥？” 总不能就是为了蹭顿饭吧？ 里正家也不像是缺衣少食的啊。 算啦！ 她得赶快去把好消息告诉顾渭南，让顾渭南准备准备，明天去里正家学医。 人家肯帮忙教，是好心好意，意思也得到位才行。 送点啥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