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凋朱颜
火光冲天。
房门被一下下撞击着,很快就会有人破门而入。房内的少年却恍若未闻,只是对镜而坐,慢慢梳理自己那一头乌黑长发。
这是曾经被那个人称赞过的头发。
所以他梳得特别认真仔细,手指轻轻抚过发梢时,像情人的手一般温柔缠绵。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知道那个人绝不会来救他了。他没有偷到那半张藏宝图,所以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不过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镜子里的人面容平静,苍白俊秀的脸孔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他对着这样的自己微微一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让锋利的刀刃抵上眼角——唇边笑容犹在,匕首却顺着脸颊狠狠划下!
第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他拳头攥得死紧,一双眼睛比窗外的夜色更暗更沉,牢牢记住亲手划下的每一刀。
鲜血淋漓。
那一张俊秀容颜,从此再不复见。
……
杜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
窗外一片漆黑,只听得见风过竹林的沙沙声。由于在黑暗的地牢里生活了数年,他的直觉格外敏锐,马上就翻身而起,目光射向左边那扇窗子,冷笑道:“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一见?”
“嘻嘻,我见你睡得正熟,怕会扰你清梦呀。”窗上映出一道女子的婀娜身影,说话的却是男子嗓音。
杜云知道此人精通易容之术,无论男女老幼都学得惟妙惟肖,因此也是见怪不怪,只哼了一声,问:“找我何事?”
“你替我杀了人,我自然不可言而无信。你要的赤火丹,我已经给你带来了。”说着,窗外那人右手一扬,一枚赤红色的药丸破窗而入,正飞进杜云的手里。
杜云瞧也不瞧,抬手就将药丸塞进了嘴里。
窗外的人影微微一晃,突然又变成了女子的嗓音,娇笑道:“你的胆子可真大,就不怕我在药中下毒?”
“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你当然不会在这时害我。何况下没下毒,有区别么?”
“不错,赤火丹本身就是剧毒,服下之后,虽然能让人功力骤增,但同时也会折损寿命。除你之外,我还不曾见过哪个人这么不顾性命。你原本一点功夫底子也没有,却靠着赤火丹练出一身武艺,看来我当初从白家的地牢里救出你,果然是明智之举。”
刚咽下赤火丹,杜云就觉丹田内窜起一股热气。
他知道这药丸很快就会发挥作用,接下来将是一番撕心裂肺的折磨,但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痛楚,因而连面色也不稍变,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咱们好歹也是一路人,何必如此绝情?”窗外之人抬手撩了撩鬓边的发丝,姿态十足柔美,“我知道你这么拼命,为的就是找那个姓沈的报仇。告诉你一件事,我大哥最近也正准备对付他。”
“就凭他?”
“我大哥虽然没办法习武,他养的那条狗可厉害得很。”
“白恒不是你弟弟吗?”
“不过是个野种罢了。不过他天生神力,又是从小在药水里浸大的,本领不可小觑,万一被他抢了先……”
杜云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字道:“你有什么消息,随时过来告诉我。”
“这是自然的,我也不愿意那半张藏宝图落入旁人之手。”
白辉说完要说的话,便像来时一样,连句告辞的话也不说,悄无声息的走了。
杜云这一夜却再也无法入睡。
一方面是因为赤火丹的药性发作,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焚烧着,另一方面则是想到了白辉提及的那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在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念头,就是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一刀,一刀,再一刀……就像他曾经微笑着在脸上划下的那些伤痕。
杜云抬手摸了摸脸上凹凸不平的刀疤,睁着眼睛过完了这个夜晚,第二天天色一亮,就爬起来打坐练功。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白辉那边果然传来了消息,说是那个人出了无影城,一路向南而行,白恒正打算去刺杀他。杜云不敢耽搁,连忙星夜赶去,不料半路上竟遇到了白恒,还与他大打了一架。
白恒使的是一柄又钝又沉的长剑,虽然武艺卓绝,心智却像个七、八岁的小娃娃,一点人情世故也不通,杜云费了好大的劲才甩开他。但是这么一耽搁,等他赶到那个人落脚的客栈时,四周已经燃起了大火。
烟尘滚滚。
杜云感到脸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明知道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却仍旧觉得一阵害怕,从前怎样的爱过,现在便怎样的恨着,恨到若不能将剑刺进那人的胸口,他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火越烧越多,凑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杜云茫然的走在人群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等他至最后一刻。
而曾经同他甜言蜜语、耳鬓厮磨的人,终究没有现身。
就在此时,杜云突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仅仅只是背影,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手中鞭子一甩,杜云顾不得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施展轻功奔了过去,一掌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哎哟!”那人吃痛的叫了一声,转头,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杜云不由得呆住了。
“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对方挑了挑眼角,脸上一副懒洋洋的神气,笑着反问,“阁下又是何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