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言风语
周琰跟叶敏玉原本还想着绕道而行,如今撞见了这件事,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只好也在江陵城内找间客栈住了下来。
两人夜里谈起此事,都觉得严帮主的失踪跟沙海帮脱不了关系,至于白云庄为何会牵扯进去,倒还要仔细探查一番。因为怕打草惊蛇,他们白天不怎么出门,仅在夜里出去探探情况。
如此过了数日,严帮主的下落尚无头绪,比武招亲的日子倒是一天近过一天了。这日周琰打了一壶好酒回来,叶敏玉正陪他在房中品着,忽听小二在外头敲门,说是有位客人来找他们。
叶敏玉只当来的是严双凤,忙说了一个请字,不料房门开后,进来的却是一个男子——来人相貌平平,不苟言笑,身上穿一袭青色的衫子,除了个子略高一些,其他并无特别之处,看上去像是个寻常书生。
但周琰见了他的面,顿时脸色大变,拉着叶敏玉的手就往窗边跑,似乎那书生是吃人的妖怪变成的,吓得他想跳窗而逃。
那书生见他如此,竟也浑不在意,自己走到桌边坐下了,语气平和的问:“师弟,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琰听得“师弟”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虽然抓在窗沿上,却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只好苦笑道:“师兄这一路走来,想必是口渴得很了,我下楼去叫壶茶上来。”
魏凌天“嗯”了一声,道:“那你去吧,不过未得我允许之前,不准再踏进这扇房门。”
他练的乃是一门静心功夫,万事万物皆不上心,说话的口吻总是平平淡淡的。但是听在旁人耳里,偏偏让人不敢违逆。
周琰连声应是,苦着脸跳下了窗子。
叶敏玉倒是极为欢喜,快步走回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拜见师父。弟子不能侍奉在师父左右,心中十分挂念,不知您老人家的身体可还康健?”
魏凌天也不叫他起来,就任他这么跪着,慢腾腾地动手倒了杯茶,道:“嗯,万幸还不曾给你气死。”
叶敏玉一阵尴尬,知道他跟周琰的事已经被师父知晓了,却又不敢多问,便道:“师父这次下山,是因为看了师叔的信么?”
“我是在山上听了太多风言风语,方才下山瞧瞧。你师叔生性**不羁,再惊世骇俗的事也干得出来,但你一贯乖巧懂事,从来也不让人操心,所以我只当那些是江湖传言,应当不足为信。不料今日一进房门,就看见……”
“师父,”叶敏玉并不为自己辩解,朗声道,“弟子惹来这么多闲言碎语,有污凌云派的名声,甘愿受师父责罚。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师叔非但是个男子,而且还长你一辈,你这样同他在一起,难道还大有道理?”
“我对师叔的情意,与这世间的**并无不同。”叶敏玉虽然低着头,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既然认定了师叔,日后自然待他如妻,爱他敬他、守他护他,携手白头、永不变心。我自认只要做到这一点,那就问心无愧了。”
魏凌天听后静了一会儿,默默转动手中茶杯,隔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来:“既违礼数,又逆伦常。”
叶敏玉答不上话,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颤,却听魏凌天又道:“但只要你将来不会后悔,为师也管不住你。”
“师父?”
“你十来岁就被爹娘送上山来,为师可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平日看似听话,固执起来却很倔强。就算我现在打断了你的腿,只怕你也要爬去你师叔身边。”
“多谢师父……”
“我只说不管着你,可没说赞成你们在一起。”
“是,弟子明白。”
“好了,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叶敏玉怔了怔,虽不知师父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乖乖抬起了头。
魏凌天居高临下的望他几眼,闲闲的说:“我来江陵的路上,听人说你被歹人所害,连一张脸都毁了。我还当伤得如何厉害,原来只是小题大做。”
叶敏玉点头道:“确实只是一点小伤,师父不必记挂。”
“不过我既把东西取了来,也不能浪费了。”说着,随手将一个药盒扔给了叶敏玉。
叶敏玉打开盒子一看,见里面的药膏是乌黑的颜色,却又散发着淡淡清香,与寻常的伤药大不相同,忍不住问:“师父,这药膏是……?”
魏凌天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满不在乎的说:“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要来的,据说药效不错,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就随便用用罢。”
叶敏玉深知师父的性情,他既这样说了,送出手的必是难得一见的灵丹妙药。他倒不在乎脸上的伤疤能否褪去,只是想到师父如此关心自己,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于是仔细把药盒收进怀里,又给魏凌天磕了三个响头。
魏凌天待他磕完了头,方才将手一挥,道:“膝盖跪得不疼么?快起来吧。”
叶敏玉果然觉得腿有点软了,起身后先往魏凌天杯中添了些茶水,然后垂手立在一旁,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
两人说的多是些习武练剑的事,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叶敏玉才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一次次的朝窗外张望,问:“师父,你今夜住在哪里?”
“我已要了隔壁的一间客房。”
“那么师叔……”
魏凌天知他担心什么,却仍是不动声色的说:“他既然这么喜欢跳窗子,就让他在窗外站上一夜也好。”
叶敏玉再是舍不得,也不敢这时候替周琰求情。
魏凌天不准叶敏玉出去找人,就连晚上吃的饭菜,也是叫小二送到房里来的,等到他回自己房间时,都已是夜深人静了。
叶敏玉挂心周琰,正想出去看看,却忽听窗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他心头一跳,立刻猜到是谁了,走过一看,果然看见周琰从窗外爬了进来。
他边爬边唉声叹气道:“师兄可算是走了,我在外面等得腿都酸了,见他房里的蜡烛亮了,才敢重新爬回来。”
叶敏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随即道:“师叔忘了吗?师父不准你进这房间。”
周琰可不管这个,抱住叶敏玉就亲了一口,理直气壮的说:“师兄说不许我踏进房门,所以我可是特意从窗外跳进来的,还不够听他的话?”
叶敏玉闷笑不已,心想师父若是听了这话,恐怕气也要给他气死了。不过周琰都已爬了进来,他也不好再把人赶出去。
周琰拉着叶敏玉的手不放,问:“师侄,那老顽固有没有为难你?”
“师父既不老,也不顽固。”
“是是是,师兄他驻颜有术,虽是一派掌门,又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但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只是他七情不动、六欲不生,恨不得当了和尚才好,行事难免不近人情。”
叶敏玉摇头道:“师父已说了,不会插手来管我们的事。”
“什么?”
周琰显然不太相信,叶敏玉便同他在桌边坐下了,把魏凌天说的话细细重复了一遍。周琰听完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看那盒药膏。
他本身不通医理,分不出那药的好坏,但既是魏凌天给的,必是千金难求的灵药,所以用手指沾了些膏药,就着烛火往叶敏玉脸上抹去,边抹边问:“师兄说你违礼数、逆伦常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曾觉得后悔了?”
他自己一向视礼教为无物,但想到叶敏玉从来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总怕这一念之差会害他终身。
叶敏玉原本老老实实的让他上药,听了这句话后,立刻摇了摇头,义正词严的说:“我跟师叔既已有了……肌肤之亲,我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若是始乱终弃,岂非成了背信弃义的负心人?”
周琰听罢,只觉得心头一震,就要往叶敏玉脸上吻去。
叶敏玉忙转头避过了,道:“师叔,我才刚上完药。”
“没事,”周琰没亲着他的脸,便张嘴咬了咬他的耳朵,低声说,“我一会儿帮你抹过。”
顿了顿,见叶敏玉的耳廓在烛光下微微泛红,马上改口道:“嗯,或者明天再抹也来得及。”
说着越靠越近……
叶敏玉平日在这事上倒也大方,只是今日情况特殊,他怎么敢由得周琰胡来?挣扎道:“师父……就在隔壁……”
“不要紧,师兄早已睡着了,听不见的。”周琰信口胡诌一句,呼一声把蜡烛吹灭了,“我要多以身相许几次,才能把你牢牢拴住了,免得你将来反悔。”
周琰口才甚好,虽是强词夺理,却也把叶敏玉哄得迷迷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