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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千真万确

周叶二人师出同门,使得又是同一套剑法,此时联剑对敌,威力自是大增。若论真实本领,按说绝对不在沈渊之下,但连过数招之后,非但只跟对方打了个平手,而且还险象环生、频频遇险。 原来沈渊的武功颇为古怪,每一剑看似都是随意挥出的,可最后总会击向出人意料的地方,叫人防不胜防。有时他甚至倒转剑柄,做一个收剑的手势,可是手腕一滑,软剑竟从臂下穿过,猛地朝周琰的双眼刺去。 若非周琰轻功卓绝,身上早不知添了多少窟窿了。 叶敏玉临战经验不足,功夫又欠火候,只因仗着宝剑之利,方才没有受伤。 他们原来打算趁乱冲杀出去的,如今被沈渊这么一阻,显然是脱不了身了。而另外一边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林攸远不是杜云的对手,时不时被鞭子抽中,白衣上很快就沾满了血迹。 周琰平日行事还算冷静,这一日不知为何,格外的焦躁起来,眼看久战沈渊不下,忽然对叶敏玉道:“师侄,你用宝剑破开窗子,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一个人?” “嗯,这边由我挡着。” “师叔……” “别怕,我很快就会赶上来的。” 这句一听就是敷衍的话,合他二人之力尚且敌不过沈渊,何况只剩周琰一个人? 叶敏玉想也不想,马上就说:“以前每次遇险,我都是跟师叔共进退的。” “傻小子,你不明白,这次的情形……咳咳……不一样。” 周琰没有趁手的兵器,只凭剑鞘对敌,武功上本就受了许多限制,缠斗许久之后,出招更是越来越凌乱,似乎连内力都快用尽了。 叶敏玉到这时方觉不妥。 他就奇怪沈渊的武功怎会如此高强,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师叔的功夫大不如前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 叶敏玉呼吸一窒,某个念头直窜上来,颤声道:“师叔,你、你身上的毒……发作了吗?” “胡说什么?”周琰瞧他一眼,目光又迅速地移开了,“我没事!” 一边说,一边继续抵挡沈渊的攻势,只不过他竭尽了力气,也压不住自己的咳嗽声。 叶敏玉当然什么都明白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几乎忘了眼前的险境,耳边嗡嗡作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一声惨叫将他惊醒。 那是林攸的声音。 周琰本就力不从心,听见这叫声后,脚下一软,登时跪倒在了地上。 叶敏玉忙仗剑护在他身前,循声望去,只见林攸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生是死。杜云则缓缓擦拭着鞭子上的血渍,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那种嗜血的光芒尚未褪去,映得他的脸孔更为扭曲。 那个假林攸……死了? 虽是亲眼所见,叶敏玉依旧觉得蹊跷。 他没有跟假林攸交过手,不知对方的武功是强是弱,但能假扮成白云庄少庄主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怎会这么轻易就死在了杜云手里? 最要紧的是,如今杜云少了对手,他跟周琰的处境就愈发凶险了。 周琰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强撑着站起身,伸过手来与叶敏玉相握。“你猜得没错,我身上的毒确实发作了。师侄,你若再不肯走,可就迟了。”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叶敏玉的手指有些发抖,但是却十分坚定,动作轻柔地抹去了周琰嘴角边淌下来的血。 他真不该在这个时候笑的。 但是面对着自己心爱之人,如何会笑不出来? 所以他勾动嘴角,轻轻的应:“师叔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里?” 仅这一句话就已足够。 周琰面色苍白,额上尽是冷汗,分明已被剧痛折磨了许久。但是听了叶敏玉这番话后,只觉得豪气顿生,也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来,提起剑鞘横扫出去。 “铛!” 两剑相交,沈渊竟是不敌,被他的内力震得连退数步。 周琰并不恋战,觑着这个机会,拉了叶敏玉的手就往窗边跑。 沈渊不知是否有心相让,垂了剑立在原处,并没有追击的意思。杜云却不肯罢手,哼的冷笑一声,带血的鞭子狠狠甩了出来。 当初跟他结仇的人明明是周琰,他却似乎特别讨厌叶敏玉,这一鞭子自然也是冲着叶敏玉去的。叶敏玉耳听得破空之声,想要反手挥剑也已迟了,正打算硬挨下这一鞭时,忽然被周琰推了一把。 “师叔?!” “唔……” 那一鞭正中背心。 周琰咬了咬牙,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抱着叶敏玉在地上滚了两圈。如此虽然躲过了杜云的鞭子,但两人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要再爬起来逃命已是绝不可能了。 到了这个地步,叶敏玉反而不觉害怕了,连看也不看步步逼近的杜云一眼,只半坐起身,低头去看周琰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问:“疼么?” “没事,反正也不差这一点。”周琰喘了喘气,身体虽然虚弱,却仍旧紧握着叶敏玉的手,“师侄你呢?有没有受伤?” 叶敏玉瞧着他这神情,想到他剧毒发作时的痛楚,一下子怔怔的出不了声。静了好一会儿,才撕下自己的衣襟,默默地替他包扎伤口。 这样旁若无人的态度,愈发惹恼了杜云,只见他眯了眯眼睛,缓缓扬起手中的鞭子。 “等一下,”一直站在旁边的沈渊突然上前一步,开口道,“现在不能杀了这两个人。” “怎么?你顾忌着他们是凌云派的弟子,所以不敢动手了?” “当然不是。”沈渊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却只微微一笑,道,“还不知那张藏宝图是真是假。万一是张假的,而知情人又被你杀光了,咱们岂非断了线索,白费这一场功夫?” “……有道理。” 杜云点了点头,果然收起鞭子,转头走回林攸的尸身旁,弯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那藏宝图本就没有特意收藏,因此没过多久,杜云就从林攸怀中摸出了一个红绸包。 除了绸布略有些褪色外,大小形状都与当初在破庙所见的一模一样。 杜云先喝退了留在屋内的几个侍女,然后三两下除去红绸包外头的层层包裹,最后留在手里的,果真是一小张地形图,上头弯弯曲曲的画着山川河流,只是边缘处有被人撕扯过的痕迹。 杜云只瞥一眼,就随手丢给了沈渊,道:“你自个儿瞧瞧真假吧。” 沈渊“嗯”了一声,难得认真起来,将那张藏宝图捏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接着又晃了晃那柄碧色的软剑,轻轻旋动剑柄。他这把剑的构造极为独特,剑柄内是中空的,转开之后,里头藏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片。 如此古怪的机关,除他本人之外,恐怕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屋内众人心头一跳,都已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沈渊慢慢展开那张纸片,把它跟先前的半张藏宝图合在一起,但见相连处严丝合缝,撕裂的边缘恰好贴合起来,并无半分出入。 杜云忍不住问:“是真的?” 沈渊唇边笑意加深几分,应道:“千真万确。” 杜云目光闪动,脸上倏地现出一种奇特的表情,轻轻吐出一个“好”字来。而后脚尖一挑,将林攸扔在地上的长剑勾了起来,牢牢握在手中。 周叶二人都跟杜云交过手,却从来只见他使鞭子,不曾见他使剑。 沈渊当然也没有。 “阿云?” 沈渊怔了怔,似乎疑惑他为什么要握住那把剑。 杜云却身形一晃,已施展出了绝妙的轻功,劈手夺过那张重见天日的藏宝图,飞快地收进自己怀中,冷笑道:“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是不是?” 沈渊有些懵住了,但仍旧答道:“当然。” “好,”杜云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眼底光芒大盛,“我今日……就要你的命!” 说话间,长剑毫不留情的挥了出去。 沈渊脸上的微笑还来不及消失,便换上了另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仿佛就算天崩地裂了,也及不上他此时此刻的惊讶。 “阿云,为什么……” 他一边后退一边追问原由,可是杜云闭口不言,只唰唰唰连挑三剑,每一剑都又快又狠,直刺他的要害。 沈渊避无可避,不得不挥剑抵挡。 杜云擅使鞭子,剑术上的造诣并不高明,但他对沈渊那套诡异的剑法十分熟悉,随随便便的一剑就能破解对方的招式。 拆到三十招上,沈渊剑花一挽,碧色软剑霎时幻化出万千光影,重重叠叠的将两人包围起来。这是他剑法中的精髓所在,最能迷惑人心,瞧得人眼花缭乱。 不料杜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然不管什么剑气剑影,一剑刺向沈渊的胸口。 他的剑这样快,轻而易举的寻到了沈渊的弱点。 他出手又这样稳,似乎同一个招式,他早已练习过了千遍万遍,只听“嗤”的一声,剑尖恰好没入沈渊的左胸。 鲜血直流。 沈渊皱了皱眉,直勾勾的瞧住眼前之人,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是呀,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剑法中的破绽的。”杜云笑了一笑,凉凉的说,“嗯,原来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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