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杳沉默，孙嬷嬷出声提醒。 “姑娘，夫人在问您话呢。” 姜杳立刻敛起眼底玩味，垂首恭顺道：“回夫人，只是起了些红疹，并无大碍。” 她故意挽起衣袖露出小臂，“说来侥幸，湖水冲去了粘在身上的花粉，寒凉水温又抑制了风疹发作。若非如此，即便暖玉姑娘相救，姜杳这次怕也难逃一劫。” 思来想去，姜杳没有选择暴露和裴轻衍的关系。 她想要的远不止让宋婉柔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她要让其将从自己这里抢走的，十倍百倍地偿还。 “原来如此。” 宋婉柔似信非信。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一切便都只是巧合。 “无碍便好，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却在跨过门槛时骤然回眸。 “姑娘在北境十年，可曾见过我家侯爷？” 姜杳闻言冷笑。 何止是见过。 她回望宋婉柔，眼神茫然而无辜。 “大军驻扎城外，且严令禁止女子入内，姜杳虽久闻勇武将军的威名，却难有幸面见。” 宋婉柔静默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带着仆妇离开栖梧居。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裴轻衍撩开床尾纱帐现身。 “谎话说的倒是利落。” 他捏起姜杳的下巴，凝望她水漾的杏眸。 “我竟不知身边藏了个小骗子。” 姜杳抿唇。 “军中确实严禁女子入内，可军医无关性别，再者...” 她面颊微红，显然有些赧意。 “难以面见又并非不曾相见，姜杳说的皆是实情，只看夫人如何理解了。” “巧舌如簧。” 裴轻衍捏着她的力道重了几分，但看她因病而憔悴的神情，心口似被灼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姜杳见他起身来在门边，追问道。 “侯爷要走？” 裴轻衍快速整理了衣衫。 “巡防营中还有事，我得去看看。” 说罢散漫地伸出手。 姜杳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见她如此乖顺的模样，裴轻衍心软下来。 “杳杳，乖一些，等我忙完公事，便让宋氏为你准备纳礼。” 姜杳心里突地一下。 抬眼便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他没有在问她的意思，只是在通知她。 姜杳抿了抿唇。 “全凭侯爷做主。” 中月高悬。 直到裴轻衍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姜杳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凝起寒芒如冰。 她立刻转身拖出那床底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是谁拿走了罗袜？ 目的是什么？ 她甚至不曾察觉，木匣是何时被人动的手脚。 寒意立刻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正在回忆什么人有嫌疑之时，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 “姑娘可是在找这个？” 孙嬷嬷手持罗袜望向姜杳，眼底情绪晦暗不清。 夜风忽地穿窗而入，吹乱她如墨的缎发。 姜杳抬手将青丝拢至耳后，声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不是杏儿姑娘的罗袜，嬷嬷问姜杳是何用意？” 孙嬷嬷将门半掩，踏进屋中。 “此物是老奴亲手，从姑娘手里的木匣中翻出，还有...” 她说着又上前一步。 “今日在后园假山，还有这房里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看到了。” 姜杳紧扣着木匣的指节有些发白。 为了复仇，多年来她苦心维持，日夜筹划。 好不容易事情刚刚有点眉目，竟被宋婉柔的心腹轻而易举地发现端倪。 看吧，老天果然从不曾站在她这边。 按捺下心中的不忿，姜杳稳了稳心神开口。 “嬷嬷想要什么？” 她收起以往纯良无害的神情，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对方，单刀直入。 “如果你想告发我的话，此物早就出现在芷兰院宋夫人的手中了吧。” “姑娘误会了。” 孙嬷嬷也是快人快语。 “老奴会来此，既不是为了告发，也不打算敲诈。” “我不知道姑娘为何要入侯府，但以姑娘的手段，加上侯爷的宠爱，日后或许能在府中搏得一席之地。” “所以老奴没有将罗袜上交夫人，想来同姑娘，谈一桩交易。” 烛火跃动在孙嬷嬷沟壑纵横的脸上，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她拿过桌上的烛台将罗袜点燃。 丝绸在火焰中蜷缩成焦黑的蝶，映得姜杳瞳孔里星火明灭。 “交易？” 孙嬷嬷点头。 “我会帮你在侯府站稳脚跟，但同时，你也要帮我。” “帮你什么？” 姜杳询问。 “我要你帮我...”孙嬷嬷语气轻颤，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