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记录着日期和简略条目。 沈月昭凝神细看： [景平十三年三月初七] 宸妃卫氏，孕七月余。戌时三刻，突发血崩。院判孙、副判李、医士张、王入椒房殿。亥时一刻，龙嗣不保。 亥时三刻，宸妃薨。帝大恮，命封殿。 [景平十三年三月初八] 椒房殿宫人十二名，送暴室。 二公主夭折。 稳婆吴氏、周氏，赐金，归家。 [景平十三年三月十五] 暴室报：椒房殿宫人十二，尽殁。 [景平十三年四月初二] 稳婆吴氏宅，夜半走水，阖家殁。 [景平十三年四月初五] 稳婆周氏，失足坠井。 [景平十三年四月十二] 副判李，告老。 [景平十三年五月初一] 院判孙、医士张，感风寒，病笃。 [景平十三年五月初十] 院判孙、医士张，卒。 [景平十三年五月十五] 医士王，自缢于值房。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短短几行字，却让沈月昭毛骨悚然。 宸妃之死，绝非难产意外那么简单！ 从宫人到太医，所有接触过此事的人，在短短两个月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连告老的副判李太医也未能幸免，只是死法记录不同，但时间点太过密集巧合。 另外还有一行，格外简洁，却也同样吸引人目光的字—— 二公主夭折。 记录在一起，难道，二公主是宸妃所出？ 沈月昭微微蹙眉，实在不明白一群妃嫔对付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若是皇子，或许还有些许价值去动手，但一个小公主…… 除非是，不得不将其除去。 而刚刚经历丧母的一个幼小的公主，一天之内，怕是完全没有人会注意到，此时动手，才最合适。 会不会……这孩子，名字中便有“花”字？ 沈月昭不确定，现在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但若说谁最了解…… 负责记录皇家玉碟的宗人府宗令，肯定知晓。 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沈月昭垂眸沉思片刻，又缓缓将那册子重新包好，犹豫之后揣进了自己袖袋中。 等会儿去探望太后时，可以交给荷花，让她帮忙送还给萧珩。 “表面一团和气，内里却是这般……”沈月昭低语喃喃，这宫里的血，比她前世经历的还要浓稠晦暗。 想要这后宫乱，那简直……太容易了。 “绿菊，”她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备辇，去慈宁宫。” 太后还病着，虽然醒来后无需她每日去按摩，但她只要有时间，还是会日日过去伺候，如今已是常态。 临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您才看了那些东西……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歇再去？” “无妨。”沈月昭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将那小小的油纸包藏得更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太后那边，耽误不得。” 辇至慈宁宫门前，沈月昭深吸一口气，换上恰到好处的忧色与恭谨。 殿内药味比前几日淡了些，太后斜倚在凤榻上，精神明显好转，眼神也清明了些。 只是右边身子依旧僵硬，口齿也不甚清晰。 苏晚晴正小心翼翼地侍奉汤药。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沈月昭盈盈下拜，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萧炀，以及……站在萧炀身后不远，正垂眸侍立的萧珩。 他穿着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在略显混乱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静。 沈月昭低头，继续说道：“见过王爷。” “贤妃来了。”萧炀看见她，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大概是想起了前两日的误会，语气倒是和缓了些，“母后刚还念叨你。” “臣妾来迟了。”沈月昭走到榻边，自然地接过苏晚晴手中的药碗，“苏妹妹辛苦了，让臣妾来吧。” 她动作轻柔地试了试药温，才用小银匙一点点喂给太后。 同时，借着俯身的动作，用只有太后能勉强听清的气音低语着安抚的话，内容依旧是死者怨气已消、皇孙平安之类。 不过这次，沈月昭说的不是“花昭仪”，而是含糊的说了一声“花儿”。 太后似乎被她安抚，喝药比之前顺利很多，惹得苏晚晴又对她连连道谢。 “臣妾今日觉得身子好多了，再给太后娘娘按一按吧。”沈月昭笑着对萧炀说道，见他点头，便去净了手坐在太后身边。 她的动作沉稳专注，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落在百会、涌泉等穴位。 正在这时，淑妃来了。 明明已经有孕五个月，正是胎像最安稳的时候，她却面色憔悴，便了上了浓浓的粉妆，也能看出苍白。 她行完礼，扶着宫女的手坐下，抬头看到正在忙碌的沈月昭，开口却是：“贤妃这手法，倒真像模像样。难怪太后娘娘恢复得这般快。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妹妹从前倒不知姐姐竟有这般岐黄妙术，藏得可真深呢。” “妹妹忘了？最早还是你建议本宫试试的呢。”沈月昭对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淑妃一噎。 她原本也只是想将贤妃架起来，让对方难堪，谁知道贤妃还真能做这些？甚至会熬药汁子！如今被对方得了大便宜，她想一想都要呕死了！ “妹妹不知本宫懂这些，当时还贸然提议让本宫给太后娘娘试一试……” 沈月昭像是才回过神来，收了笑意，蹙眉看向淑妃，“妹妹又是何意？” 淑妃瞬间站起身来：“你——” “淑妃。”萧炀开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她，“朕也记得，就是你让贤妃给母后看的。” “皇上，臣妾当时没、没想太多——” “啪！” 一个耳光打断了淑妃后面的话，也打的她惊愕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萧炀。 她虽跪下，一只手还护着肚子。 萧炀的目光下移，看向她隆起的小腹，之后重又回到她脸上：“淑妃，你与王昭容关系似乎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