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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德

上套了! 沈月昭不动声色,微微蹙眉回忆:“臣妾不太记得了。” “嗯……你先回去吧,此事不必你管,你还怀着身子,原就该与白事离得远些。”太后沉吟着说道。 沈月昭自然巴不得,只是面上还带着踌躇的起身:“是,臣妾告退。” 回去的路上,临秋很是好奇:“娘娘怎么知道,太后娘娘一定会在意这件事的?” “太后每年都要去寺庙住上许久,她自来是相信这些的。而且此事,又牵扯到苏妃,她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沈月昭随意的答道,“况且这件事又不麻烦,在太后想来,做了,是百利而无一害。” 也是因此,她没有直接去找苏晚晴,而是去寻了太后。 她又暗示太后,是萧炀派了侍卫,要把花昭仪的尸体带上来。那既然萧炀存了办后事的心,太后自会顺水推舟,帮苏晚晴解决一个“小麻烦”。 了却心事,沈月昭回到院子,便吩咐绿菊去将此事宣扬一番。 “娘娘的意思是,要奴婢想法子告知皇上身边的人,说苏妃娘娘心善,帮花昭仪办了一场丧事?”绿菊重复了一次,见沈月昭点头,她便应了一声,欢快的出去了。 临秋还不明白:“此事明明是娘娘的善心,为何要将好名声给苏妃娘娘?” “好名声?”沈月昭勾唇,“你且看吧。” 苏晚晴得了太后的吩咐,虽满心不情愿,觉得晦气,却也只得硬着头皮操持花昭仪的丧事。 她本就对二花没什么情分,又因二花分走了萧炀的宠爱而隐隐不喜,加上太后只说要“妥善安葬,莫要声张以免冲撞了春猎的喜气”,她便理解成了“草草埋了便是”。 她只派了两个不甚得力的老太监去处理,连口薄棺都选的最次等的木材。 丧仪更是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口薄棺,两个抬棺人,寻了处远离皇家猎场、偏僻的山坳,匆匆挖了个浅坑,便将那曾经鲜活、如今已冰冷破碎的生命掩埋了。 墓碑?自然是没有的,只胡乱堆了个小土包,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懒得立。 苏晚晴觉得此事已了,甚至觉得办得还算“妥当”,既没惊动人,又完成了姑母的交代。 她听完宫人的回禀,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心思又转回到如何在接下来的狩猎中吸引萧炀注意上。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无声无息的一场简陋葬礼,却成了点燃惊雷的火星。 沈月昭这边,动作却快如闪电。 等到确定二花已经被埋了后,她不动声色地让临秋、德友等人再将苏晚晴如何“敷衍了事”、“薄棺浅埋”、“无碑无祭”的细节,通过宫女、太监、侍卫之口,悄然散播出去。 重点渲染的,是花昭仪死得不明不白,说是坠崖,却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 皇上亲口御封的昭仪,死后却是凄凉无比,皇家连基本的体面都不给。 “听说了吗?花昭仪……唉,真是可怜,昨天还活蹦乱跳的,转眼就……听抬棺的老李头说,那模样惨不忍睹啊!” “可不是!更惨的是后事!苏妃娘娘就派了两个人,抬了口破板子,随便挖个坑就埋了!连块牌子都没有!这哪是葬昭仪,比咱们宫人还不如呢!” “皇上……皇上好像问都没问一句?听说就贵妃娘娘在跟前哭了几声……” “啧啧,都说天家无情,这也太薄情了!好歹是枕边人,封昭仪的时候多风光,这转眼……” “而且啊,说是意外,谁不知道是贵妃……但你瞧现在,皇上可对贵妃有半分罅隙?” 这些低语如同瘟疫,在猎场各个角落蔓延,带着对逝者的同情和对皇家的质疑。 与此同时,萧珩在朝臣中的“贤王”形象,此刻也发挥了微妙的作用。 他无需亲自下场,只需在与几位亲近的宗室、以及本就对萧炀近年昏聩有所不满的官员闲谈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对“皇家体统”的忧虑。 “花昭仪之事,着实令人扼腕。唉,或许是春猎繁忙,一时疏忽了身后事……” 尤其是,萧珩身为宗人府宗令,原就该管着皇家玉蝶,他只需要苦笑着说一声,“这昭仪之名还未记上,现在却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语调温和,话语却如针,精准地刺中了那些重视礼法、讲究君臣纲常的臣子的心。 一个宫女,皇上张张嘴就立为昭仪——也就算了,毕竟有贵妃之事在前。 可一个昭仪,转眼又死了,竟也这般草率? 沈月昭在后宫散播流言,萧珩在朝臣间引导风向,内外夹击之下,关于皇帝萧炀“薄情寡恩”、“视妃嫔性命如草芥”、“昏聩失德”的议论,如同野火般在青山猎场熊熊燃起。 原本只是并不如何重要的宫闱秘闻,此刻已演变成对天子德行和朝廷尊严的公开质疑。 那些随驾的御史言官们,本就负有监察、谏诤之责。 他们平日里对萧炀的荒唐行径早有不满,只是苦于没有足够分量的由头。 如今,花昭仪之死及其后事的处理,简直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一个活生生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失德”例证! 于是,春猎尚未结束,一封封措辞激烈、引经据典的弹劾奏折,便如同雪片般飞向了萧炀暂居的贯日轩。 奏折的核心直指三点:宠幸失度,祸起宫闱;刻薄寡恩,有失仁德;荒废政务,失察之责。 春猎本为讲武修德,皇帝却沉溺酒色,对随行妃嫔生死如此漠视,对身后事如此轻慢,足见其心不在社稷。 一封封奏折,全都在要求皇帝深刻反省,严查花昭仪死因,并重新以昭仪之礼厚葬,以安人心、正视听! 这些奏折,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将萧炀钉在了“昏君”的耻辱柱上。 当内侍战战兢兢地将第一份御史奏折呈到萧炀面前时,他正搂着阮芸芸饮酒作乐。 起初还不以为意,待看清内容,瞬间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酒盏也砸了个粉碎。 “混账!一群腐儒!竟敢如此污蔑朕!朕如何待她,关他们何事?死了便死了,难道还要朕给她披麻戴孝不成?!” 阮芸芸被吓一跳,连忙起身安抚:“皇上,此事……怎么就传出去了?她是意外失足,为何要要大张旗鼓的办个丧事,闹的人人皆知?” 萧炀面色一变:“你说的对,是苏晚晴多事,人死了就算了,她非要去办什么丧事?!” 他气得脸色铁青,二话不说让人叫来苏晚晴,劈头盖脸就去一顿骂。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后续的奏折源源不断,言辞愈发激烈,甚至有老臣以辞官相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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