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投罗网
暮色渐沉,楚惜月揣着刚从李宸煜那里讨来的蜜渍梅子,熟门熟路地踏进冷宫。
“姑姑,瞧我带什么来了?”
她声音轻快,像只归巢的雀儿,径自坐到皇后榻边的脚踏上,从袖中取出小巧的瓷罐。“我尝了一颗,酸甜可口,您定喜欢。”
皇后倚在引枕上,见她来了,眉眼舒展开,那份沉疴已久的病气都似淡了些。她伸手捏了颗梅子放入口中,细细品着:“嗯,是比太医院开的那些苦汤子强。”
楚惜月笑了,顺势将头靠在姑姑膝上,感受着那双枯瘦却温柔的手一下下抚过她的发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楚惜月说,皇后听。说到李宸煜近日棋艺见长,竟能让她三子时,皇后轻拍她一下:“莫要狂妄。”
“哪儿敢。”楚惜月蹭了蹭姑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柔软,“不过是说与姑姑解闷。”
直到宫灯初上,楚惜月才起身告辞。她细心替皇后掖好被角,又将那罐梅子放在床头触手可及之处。
“过两日我再来看您。”
“好,路上当心。”皇后目送她离去。
然而,不过两个时辰。
楚惜月刚在东宫卸下钗环,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冯姑姑几乎是撞开门,脸色惨白如纸:“不好了!皇后娘娘……娘娘她突然呕血昏迷,太医说是……是中了毒!”
楚惜月鲜少见到冯姑姑如此失态,尽管她心里也是一惊,但且还能稳住几分,“皇后怎么样?她有没有事?放太医进去看过吗?”
“冷宫里的是,太医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敢吭声。”冯姑姑声音急切,“那位陛下不点头,没人敢去冷宫里给皇后瞧病。”
楚惜月抓起外袍就往外冲,“我去。”
她刚走出门,就被闻讯赶来的李宸煜一把拦住。
"此刻去不得。"李宸煜面色凝重,"方才得到的消息,母后毒发前用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带去的那罐蜜渍梅子。罐子上......验出了剧毒。"
楚惜月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梅子......是她亲手带来的。
"不可能。"她抬眼看李宸煜,声音异常冷静,“那梅子我也尝过,若有毒,我怎会无事?"
"这正是蹊跷之处。”李宸煜握住她冰凉的手腕,“但如今物证指向你,此刻贸然前去,正中他人下怀。”
楚惜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下毒之人算准了这一步,我若退缩,这罪名就坐实了。"
她挣脱李宸煜的手,语气坚决:"况且姑姑还在里面,我岂能因避嫌就置她于不顾?"
李宸煜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知道拦不住她,只得道:"孤陪你同去。"
冷宫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派了问事的太监,却没有派太医。皇后躺在**,面泛青灰,唇色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楚惜月扑到榻前,指尖搭上皇后的腕脉,心猛地一沉——确实是中毒之兆。
她连忙将药物偷偷塞到了皇后衣袖中,随后给旁边的老宫女使了个眼色。
"小惜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奉命前来查问的副总管曹德,"皇后娘娘中毒前,只用了您送来的蜜渍梅子。您作何解释?"
楚惜月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云袖,最后落在曹德脸上:"曹总管,那梅子我也吃过,为何我无事?"
曹德皮笑肉不笑:"这正是下官要问姑娘的。或许......姑娘事先服了解药?"
"荒谬!"李宸煜冷声喝道,"曹德,没有真凭实据,休要妄加揣测!"
楚惜月却摆了摆手,示意李宸煜稍安勿躁。她走到案几旁,拾起那个装梅子的瓷罐,仔细端详。
罐口还残留着梅子的甜香,但在那甜香之下,她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她转头问云袖:"我走之后,除了取用梅子,可还有人碰过这个罐子?"
云袖吓得泪流满面,努力回想:"没、没有......啊,等等!姑娘走后,奴婢收拾时差点手滑,罐子险些落地,是扫洒的小宫女如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说罐子沾了灰,特意用帕子擦拭了一遍......"
"如意现在何处?"楚惜月立刻追问。
"她、她今日不当值,说是家中母亲病重,午后便出宫去了......"
李宸煜与楚惜月对视一眼。
跑得还挺快。
楚惜月紧紧握住那个瓷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毒不在梅子,而在罐子,是在她走了之后下的毒。
李宸煜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传我的话,全力搜寻如意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怀安侯府内。
楚朝夕正对镜梳妆。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声禀报:"夫人,冷宫那边......得手了。"
"哦?"楚朝夕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抚过步摇上垂下的流苏,"姑姑可还安好?"
"'缠丝',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心,却又吊着一口气,清醒地受着折磨。"丫鬟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那边......还没有动静。"
楚朝夕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咱们这位陛下啊,最是念旧,也最是心狠。他不会让姑姑就这么死了,但也不会让人死在他眼皮子底下,挑战他的权威。"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蜜罐上的毒,布置得可还妥当?"
"如意已经处置干净了,那方擦罐子的帕子也烧了。如今物证指向楚惜月,人证死无对证,她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楚朝夕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我那好姐姐,最擅长的就是绝处逢生。你且看着吧,她定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把这个交给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告诉他,若是有人问起‘缠丝’的解药,就提一提谢穆淮书房里那株‘七星莲’。“
丫鬟接过玉符,有些不解:”夫人为何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朝夕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侯爷既然默许我对姐姐下手,就该想到楚惜月会狗急跳墙。我总要给她指条明路,才好让她自投罗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