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留下证据
夜幕下的街道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楚河和白芸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时短时长,像两颗在棋盘上小心翼翼移动的棋子。
“我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白芸重复道,声音在晚风中几不可闻,“但我更不想被人当傻子耍,当替罪羊扔出去。”
楚河没有接话。他脑海里闪过今天魏明办公室里的每一帧画面——魏明敲击桌面的手指,鹰隼般的眼神,还有那句看似随意实则杀机四伏的“不该看的就当没看见”。那不是警告,那是威胁,是摊牌前的最后通牒。
“我们先分头回家。”楚河在一处公交站前停下,“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联络都要加密。微信、电话都不安全,魏明能监控行里所有人的通讯。”
白芸脸色一白:“那我怎么——”
“用这个。”楚河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功能机,塞进她手里,“我备用的,没登记在任何地方。卡是预付费的,用完就扔。每天下午三点,如果安全,你给我发个空白短信。如果有事,用我们高中时的暗语。”
白芸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像是握着一块炭火。她看着楚河,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楚河没有回答。有些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白芸。复职前的那三天,林姝让人送来的不止是那套西装,还有一句话:“魏明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有他动不了的筹码。”
什么是魏明动不了的筹码?楚河思考了很久。不是职位——他随时可以被开除。不是人脉——他只有林姝这个不稳定的靠山。那只剩下一样:秘密。魏明的秘密。
“回家吧。”楚河说,“明天照常上班,该查的继续查,但把所有材料的副本拍下来,原件也保存好。魏明可能会让你销毁一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
楚河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让调查人亲手销毁证据,是最安全的灭迹方式。”
白芸打了个寒颤。
两人在公交站分开。楚河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买了包烟——虽然他不抽烟,但此刻需要一样东西来掩饰。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打着哈欠给他结账。楚河递过钱,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监控摄像头。在银行工作久了,他已经习惯性地观察所有能记录影像的设备。
走出便利店,他点燃一根烟,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假装等人。烟味很呛,他咳嗽了几声,但手指夹着烟,让它缓缓燃烧。
他在等一个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即使在夜晚也不摘下。
“上车。”声音低沉,是林姝的助理。
楚河掐灭烟,拉开车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林姝身上的一样。后座空着,助理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林总在开会,让我来。”助理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你要问什么?”
“那三千万,转到哪里去了?”
助理沉默地开着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才缓缓开口:“开曼群岛,一个离岸公司的账户。但那个账户三天前就注销了,钱已经转走,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楚河心里一沉:“所以追不回来了?”
“追不回来,也查不到。”助理平静地说,“魏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更是。刘宏达完了,那三千万的窟窿,要么刘宏达自己填,要么银行认赔。但以魏明的性格,他肯定会让刘宏达填,填不上,就把他送进去。”
“魏明不怕刘宏达反咬一口?”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楚河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刘宏达不敢。他在魏明手里攥着的把柄,比这三千多万严重多了。而且,”他顿了顿,“魏明手里有刘宏达一家老小的全部信息。父母住在哪个小区,孩子在哪个学校,老婆在哪个单位。”
楚河后背发凉。这不是职场斗争,这是生死相搏。
“林总让你转告我什么?”他问。
“两件事。”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第一,明天上午十点,分行审计部会突然到你们支行,进行突击检查。名义上是季度常规审计,实际上是有人举报了刘宏达那笔贷款。”
楚河猛地坐直:“谁举报的?”
“匿名。”助理说,“但举报材料非常详细,连合同编号、审批单编号都有。魏明会以为是刘宏达的竞争对手干的,或者是刘宏达的合伙人内讧。但不管怎样,审计部一来,那三千万的事就捂不住了。魏明必须立刻处理掉刘宏达,越快越好。”
“第二件事呢?”
助理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车,转过身,第一次摘下了墨镜。他的眼睛很年轻,但眼神沧桑,像经历过很多事。
“林总说,这是你的机会。”他直视着楚河,“审计部来的时候,魏明一定会手忙脚乱。他可能会让你去做什么,比如‘不小心’弄丢一些文件,或者‘无意中’误导审计人员。你要做的,就是答应他,然后——”
“留下证据。”楚河接上。
助理点头:“魏明很谨慎,不会亲自出面。但只要你留下证据,哪怕是录音、照片,能证明他试图妨碍审计,就够了。林总在分行有人,拿到证据,就能启动对魏明的正式调查。”
楚河沉默。这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每一步都险象环生。魏明不是傻子,他既然敢让楚河去做,就一定有反制手段。如果楚河被发现留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我凭什么相信林总?”楚河忽然问。
助理笑了,那是楚河第一次见他笑,笑容里有些讽刺,也有些欣赏。
“你当然可以不信。”他说,“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柜员,每天点钱、办业务,祈祷魏明哪天大发慈悲放过你。但楚河,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魏明这种人,要么把他踩死,要么被他踩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