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楚河稳住心神，微微点头。 “葛雨汐那小姑娘，演得不错。”林姝看着刘宏达和女人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不过下次告诉她，表演痕迹还是有点重。好在刘宏达这人多疑，魏明又正在气头上，顾不上细想。” 楚河没接话。林姝果然在看着，也许从一开始就在。这个认知让他背后发凉。 “放心，魏明现在顾不上你。”林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得先处理家事。刘宏达也不是省油的灯，被人当众暗示戴绿帽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狗咬狗，才有意思。” “他们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做的？”楚河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怀疑？”林姝轻笑，“刘宏达会怀疑魏明故意找茬，魏明会怀疑刘宏达背叛他。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服务生——”她顿了顿，“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认错了人，多正常。就算他们去查，也只能查到葛雨汐确实在凯悦酒店做过短期兼职。巧合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楚河知道，这背后一定做了大量工作。葛雨汐的“兼职记录”，恐怕早就安排好了。 “您早就计划好了。”楚河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林姝喝了口水，“我只是提供了舞台和道具，戏怎么演，看演员自己。你今天表现不错，沉稳，没露破绽。” 楚河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林姝夸奖，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有种更深的寒意。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接下来呢？”他问。 “等着。”林姝看向人群中的魏明。魏明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笑容满面，谈笑风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裂缝已经产生了，接下来他们会自己把它撕大。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把。” 她说完，对楚河举了举杯，然后转身，优雅地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楚河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外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楚河？” 白芸回来了，脸色好了一些，但眼里仍有担忧。 “没事了。”楚河对她笑笑，“都解决了。” “我看到刘宏达和他女伴吵架了，然后刘宏达一个人先走了。”白芸小声说，“魏明那边......” “魏明暂时没空找我们麻烦。”楚河说，目光扫过全场。魏明还在和那位老者聊天，但楚河注意到，他每说几句话，就会下意识地看向刘宏达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郁。 “那我们接下来......” “等。”楚河打断她，“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晚宴还在继续。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人们在舞池里旋转，香槟塔闪着诱人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虚假。 楚河带着白芸，又和几个人打了招呼，换了名片。他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和分行的一位副行长聊了一会儿，对方对他的专业能力表示赞赏，说有机会可以调到分行信贷部。 “谢谢领导，我在大学城支行还有很多要学习。”楚河谦虚地说，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分行那潭水，比支行更深。 十点，晚宴进入尾声。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楚河看到魏明和几个人握手告别，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露台，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也有些狰狞。 “走吧。”楚河对白芸说。 两人走出宴会厅，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吹散了楚河身上沾染的香水味和烟味。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被置换了一些。 “楚河。”白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楚河转头看她。霓虹灯下，她的侧脸有些模糊，眼神里有一种迷茫，一种疲惫。 “我不知道。”楚河老实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魏明会毁了你，毁了我，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我不想坐以待毙。” 白芸沉默了很久，久到出租车来了，他们坐上车，车子驶入夜色，她才轻声说： “我也不想。” 车子在城市的霓虹中穿行。楚河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想起宴会厅里那些虚假的笑容，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那些在华丽外衣下涌动的欲望和算计。这就是成人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深浅不同的灰。你要么适应，要么被吞噬。 手机震动，是葛雨汐发来的消息： “任务完成！本影后已安全撤退！你们怎么样？” 楚河回复：“顺利。回家说。” 放下手机，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晚宴的每一幕：魏明凝固的笑容，刘宏达铁青的脸，那个女人苍白的惊慌，林姝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睛...... 以及，在晚宴快结束时，他无意中看到的一个细节。 刘宏达离开后大约半小时，那个女人独自回来了。她补了妆，但眼睛还是红的。她在人群中寻找魏明，找到后，走过去，想说什么。魏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然后转身，和旁边的人说话，彻底无视了她。 女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最后低着头匆匆离开。 那一刻，楚河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个女人，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此刻都只是一个被两个男人当作筹码和玩物的可怜人。而他，亲手点燃了导火索。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楚河付了钱，和白芸一起下车。六楼的灯亮着，葛雨汐应该已经回来了。 上楼，开门。葛雨汐果然在，已经换回了恐龙睡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泡面。 “怎么样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有没有奥斯卡水准？”她一看见他们就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