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行，既然是赵行介绍的客户，要不您亲自...” 楚河试探道。 “哎！”魏明一瞪眼，“ 赵行点名让你办，这是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楚河咽了口唾沫，知道这坑他是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被踹下去。 上午十点，杜涛准时出现在柜台前。这人四十出头，穿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一开口就是浓重的烟味。 “楚经理是吧？魏行长都跟我说了，你是这儿最能干的小伙子！” 杜涛递过一沓资料，手有点抖。 楚河接过资料，粗略翻看。营业执照、财务报表、资产证明...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齐全。 他正要细看，魏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敲敲柜台玻璃。 “小楚，抓紧啊，这种优质客户的时间就是金钱。” “魏行，我想仔细审核一下...” “审什么审！” 魏明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赵行介绍来的客户还能有问题？你这是质疑领导吗？” 楚河被噎得说不出话，杜涛在一旁嘿嘿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接下来两个小时，魏明像监工似的在楚河身后转了八圈，催了十次“快点”，问了五次“怎么还没好”。 楚河被催得头昏脑涨，加上连续加班的疲惫，有几处细节他确实没仔细核对。 比如那份资产评估报告上的印章似乎有点模糊，比如杜涛提供的抵押物照片看起来像是网上下载的。 “楚经理，我这生意等着用钱呢，” 杜涛凑近柜台，压低声音， “你放心，我和赵行熟得很，你这忙我不会忘的。” 下午两点，楚河顶着魏明“你再不提交我就亲自帮你点提交”的眼神，硬着头皮将贷款申请提交到了系统。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他右眼皮跳了一下。 俗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古人诚不我欺。 三天后，楚河正在给一个大妈解释为什么她的定期存款不能提前取出还不损失利息，分行风控部的电话打来了。 “楚河是吧？你上周五批的那笔杜涛的贷款，资料有问题，立刻来分行一趟。” 楚河的心沉到了胃里，又从胃里沉到了脚后跟。 分行的风控部在八楼，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楚河敲开风控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风控部总经理老周，一个不认识的年轻风控专员，还有魏明。 “小楚来了啊，坐。” 老周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追悼会。 魏明抢着开口： “小楚啊，你也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杜涛那笔贷款，你审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楚河手心冒汗： “魏行，那天您也在，资料我都看了，就是...” “就是什么？” 魏明截住话头， “我是催你了，但我可没让你跳过审核流程啊！小楚，做业务要严谨，这是基本原则！” 老周将一沓资料推到楚河面前： “这份资产评估报告是伪造的，公章是PS的。抵押物照片我们在网上找到了原图，是三年前一个房产网站的广告图。还有杜涛公司的银行流水，最后一个月突然多出两百万进账，第二天就转走了典型的过桥资金。” 楚河眼前发黑。 他记得那份资产评估报告，当时只是觉得印章有点模糊，但在魏明一声声催促下，他没时间深究。 “杜涛人呢？” 楚河声音干涩。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公司地址是假的。” 年轻的风控专员说， “这笔贷款如果放出去，就是坏账。还好我们在最后复核阶段发现了问题。” 魏明一拍桌子： “楚河！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是严重的失职！” “魏行，那天是您一直催我...” 楚河试图辩解。 “我催你你就不好好审核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魏明站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周，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我建议立即停职调查！” 老周看了看楚河，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魏明，叹了口气： “楚河，按照流程，你需要暂时停职，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从分行出来，楚河站在街边，九月的阳光明晃晃的，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停职调查，说得轻巧，银行这地方，一旦背上这种嫌疑，就算最后澄清了，前途也基本完了。 “楚河！”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河回头，看见夏璃小跑着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都听说了，” 夏璃喘着气，眉头紧皱， “魏胖子真不是东西！明显是他和赵俏给你下的套！” 楚河苦笑： “知道又怎样，贷款审核表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夏璃眼珠一转： “杜涛找不着了？” “风控部说联系不上。” “那咱们自己找啊！” 夏璃一拍手， “找到杜涛，问清楚怎么回事，说不定还能抓到魏胖子的小辫子！” 楚河愣住了： “我自己去找？我现在是停职调查，不能...” “不能什么？等着被冤枉然后开除？” 夏璃拽着他就走， “走，我知道杜涛公司注册地址，先去那儿看看！” 夏璃开着她那辆二手小POLO，载着楚河在大学城里穿行。 按照工商注册信息，杜涛的公司地址在创业园区B座307。 创业园区里多是初创公司和小微企业，B座307门口挂着的牌子是“涛涛建材有限公司”，但玻璃门紧闭，里面空无一物，连张桌子都没有。 “看来是皮包公司无疑了。” 夏璃咂咂嘴。 隔壁306是一家自媒体工作室，一个戴眼镜的小哥探头出来： “你们找杜涛？” 楚河和夏璃对视一眼，赶紧点头。 “上周还在这儿，突然就搬走了，欠了我们三个月房租呢。” 眼镜小哥吐槽， “这人神神道道的，整天打电话说什么‘银行’、‘贷款’、‘魏行长’，我还以为他多能耐呢。” “您听到他提‘魏行长’了？” 楚河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