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钟粹宫内,顾弘病恹恹地趴在**,整个人无精打采。
“母后,景玉把我害得这么惨,您和舅舅一定要替我们兄妹报仇!”
榻边的皇后时不时拿帕子擦擦眼角,看着儿子面色苍白的样子就一阵心疼。
“弘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养伤,此仇母后必让景玉血债血偿。”
“皇后打算怎样置镇北王世子于死地啊?”
突如其来的呵问声吓得皇后心惊肉跳。
她稳了稳心神,环顾左右训斥宫仆道:“放肆!皇上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皇帝定定看她一眼,挥手遣退所有奴仆。
“是朕不让他们通传的,没想竟听到了皇后的豪言壮语。”
郑皇后面色微慌,行礼间狡辩道:“皇上说笑了,臣妾不过一时气话罢了。”
皇帝冷“哼”一声没搭理她,视线移向欲挣扎起身的顾弘。
“你身上有伤,不必行这虚礼。”
“谢父皇。”顾弘可怜兮兮道,“您今天肯来这儿,可是原谅了儿臣的过失?”
皇帝内心五味杂陈,既心疼嫡亲的儿子重伤难行,又痛恨他蠢而不自知着了算计。
皇后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帝王,打圆场道:“那是自然,父子没有隔夜的仇,你父皇心里一直都向着你,哪会为了个外人真生你气?”
顾弘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喷薄而出,嚎啕大哭道:“父皇母后,儿臣臀部好痛,行刑的太监们根本就是在下死手啊……儿臣高热迷迷糊糊时,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身为人母的皇后顿时泪洒当场,皇帝重重一叹息,看向顾弘的眼神又有了温度。
“弘儿,别哭了,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顾弘攥着衣袖擦拭眼泪,哽咽道:“父皇请说,儿臣洗耳恭听。”
皇帝坐在榻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紫檀木床。
“镇北王世子上午在朱雀大街遇险,乘坐的马车已四分五裂惨不忍睹了。”
“太好了!父皇,那景玉那个祸害呢?肯定死了吧?”
顾弘乍听此言,激动得就要从**跳起来,不小心扯动了伤处疼得他撕牙咧嘴。
“老天开眼啊!”皇后拍手称快道,“景玉都成了寄人篱下的质子,却还蠢得看不清形式,欺我一双儿女,真会自寻死路。”
两人的喜形于色简直让皇帝没眼看,他毫不留情地戳破道:“你们娘儿俩高兴得太早了,景世子被顾宸救走了,现下活得好着呢!”
皇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顾弘愤愤捶床。
“怎会如此?”他失控地吼道,“顾宸鸠占鹊巢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处处跟我作对?”
顾弘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皇帝,因此一直把太子之尊视作囊中物,对抢他储位的顾宸深恶痛绝,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皇帝沉声呵斥道,“这次你该谢谢顾宸。”
顾弘诧异地看向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儿臣为何要谢他?”
皇帝气恼道:“这就要问问你母后做了什么好事。”
皇后满脸疑惑道:“臣妾做什么了?”
皇帝眼神紧紧地锁着郑皇后,试探道:“景玉遭难差点丢了性命不是你指使的?”
“冤枉啊!”皇后一双眸子不躲不闪道,“臣妾是想给景玉一个教训,但苦于没有机会。”
她回望着皇帝,委屈又愤恨道:“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诬陷臣妾?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虎目微眯,确认道:“皇后,此案真不是你所为?”
皇后眉头皱成沟壑,伤心道:“陛下,您怀疑臣妾?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你…您竟然……臣妾没脸活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寻死觅活,皇帝厌烦发妻之心日渐加重。
“行了!朕只是简单问两句,皇后不必做出这副样子。”
郑皇后收起帕子,哀哀戚戚道:“皇上明鉴,弘儿和永宁相继受罚,臣妾一颗心都扑在他们身上,真的没做过伤害景世子的傻事。”
皇帝拉着她坐下,叹息道:“朕信你。只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顾弘,百姓议论纷纷,连朕都无法替他分辨。”
顾弘闻言顾不得伤痛,脱口喊道:“父皇,儿臣冤枉!”
“朕心中自有决断。”皇帝皱了皱眉道,“可你为什么要给东宫送礼物?”
顾弘闷声道:“儿臣日夜反省,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遣人去向景世子赔礼道歉。”
其实是福公公劝他现下不宜和镇北王世子闹得太僵,平白被东宫看笑话不说,还惹得皇上大发雷霆。
顾弘深觉这话在理,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扳倒了顾宸,再收拾景玉不迟。
皇帝恨铁不成钢道:“心是好的,但被人钻了空子,借此污蔑你谋害镇北王世子并嫁祸太子。”
“儿臣没有!”
顾弘大为震撼,简直被冤死了。
皇后帮腔道:“陛下,弘儿的伤有多重您是知道的,他无暇分神筹谋啊!您要相信他。”
皇帝淡淡“嗯”一声,算是表明了态度。
皇后猜测道:“会不会是景玉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皇帝只迟疑几秒便否决道:“景玉才来皇城多久,你觉得他有本事收买御马监的奴才?”
“且听荣王所言,当时的情况万分凶险,景玉没必要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顾弘迫不及待地接话道:“既如此,真凶就是荣王。”
皇帝冷斥道:“你给朕闭嘴!”
顾弘不满地嘟囔道:“儿臣哪又说错了?”
见皇帝沉了面色,皇后温声细语道:“弘儿也是推断,陛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臣妾以为,弘儿所言有理。”皇后假作深思道,“景世子若没了,顾宸和弘儿双双蒙冤,荣王不仅有了相救燕都的美名,还能一家独大……值得铤而走险啊。”
“……”
皇帝顿时没了交谈的欲望,自身都洗不干净呢,还想着把老四拉下水。
这般心胸狭窄之人,如何继续母仪天下?
皇后和顾弘对视一眼,识趣地闭口不言。
皇帝心里始终徘徊着一个名字,越想越信以为真。
难不成是顾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