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十 朝朝·谋暮暮
谢藏渊此生做过最卑劣的事,就是把姜暮娶回家。
舒迎秋上门找他,说婚约可以照旧的时候,他假装没看到她眼底的算计。
义母提醒他姜家有换亲打算的时候,他假装不相信。
姜家派人送来姜暮生辰合八字的时候,他假装没看见。
八字算出来并不相合的时候,他给算命的瞎子塞了一锭金子,逼着他把结果改了。
他甚至还在背后为姜离母女推波助澜,让林家彻底相信姜离才是宜室宜家的好儿媳。
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一个天真无害的被欺骗者,算着日子,兴奋又忐忑地等着媳妇上门。
要说这个计划里唯一的意外,就是姜暮。
他可以左右一切外部因素,却没办法左右她的心。
她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甚至都做好了她会半路跳下花轿逃婚的准备。
所以,当花轿停在门口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忐忑的。
他害怕花轿是空的,更害怕换亲不成功,花轿里的不是她。
当他挽起轿帘的时候,手都在抖。
在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熟悉小脸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很快,他就发现了她藏在袖子下,攥着匕首的那只手。
他突然有些后怕——还好,她没在路上做傻事。
看她被阳光晃了眼睛,睁不开眼,他伸手替她挡住日光。
当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漂亮的好看的眸子里时,他有一瞬间晃了神,心里预想了无数遍的称呼,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娘子。”
当看到她眼神一震,他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肯定把她吓坏了。
他们陷入短暂尴尬的沉默,他像是个等待着审判的犯人,等着她的抉择。
当她开口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去看她,下意识地闭眼。耳边传来她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是姜离。”
不是说不想嫁,不是说要走,而是告诉她他的身份。
心里的狂喜再也掩饰不住,化成眉眼弯弯的笑意。
他告诉她。“我知道。”
从始至终,他想娶的都只有她。
“阿暮,欢迎回家。”
……
义母三令五申,不许他向她坦白身份,他不能给她盛大的婚宴。
——在他心中,这压根算不上他们的婚礼。
他会在一切都结束后,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把她风风光光娶进门。
可是,在看到她眼底的落寞时,他还是后悔了。
是他疏忽了,一心只想着要给她补最好的,却忘了她并不知内情。
对她而言,这个寒酸简陋没有任何仪式的场面,就是她的婚礼。
临时去安排已经来不及,他手忙脚乱地翻出蜡烛,红布,甚至把藏在柜子里的父皇和母后的排位都请出来了。
但很显然,她还是失望了,说着“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他很怕她下一句说出:“这婚约不作数,我们和离吧。”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做媒婆,司仪,用忙碌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为她补全婚礼仪程的时候,也在心里悄悄对她说。
“阿暮,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婚礼。”
一拜天地的时候,她并没有鞠躬。
藏在袖子下的手一点点攥紧。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被逼嫁给他,她一定很不开心。
如果,如果三拜,她还是不愿意。
那他也不阻拦,会让她把没说的话说完,会尊重她的决定,会……放她离开。
好在,二拜高堂的时候,她随他一起向父皇母后的牌位鞠了躬。
拜完,他迫不及待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玉佩交给他。
那是父皇留给他的遗物,是留给他安身保命的依仗,也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承诺。
以后夫妻一体,只要是他的东西,都有她的一份。
三拜的时候,她还是没有鞠躬,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二拜高堂她跟他一起拜了,就不算不乐意。
他高兴地宣布礼成,生怕迟一秒,媳妇就会跑了。
他把目前能够给她看的家当交给她。
地契,碎银(她在灯会上给他的,可她好像并没发现),阿黄。
还有,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父皇的私兵,城东的铺子,城西的田产……
他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都是她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我,也归你。”
说完后,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多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字。
她半晌没有反应。
是不是他太直白,把她吓着了?媳妇不会被他吓跑了吧。
许久后,她才低下头,神情很是低落。
“可我没嫁妆。”
他长舒一口气。
害,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他握住她的手,定定地告诉她。
“我来补。”
只要她想,哪怕她要这个天下,他也能给她。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身份,还有点用处。
……
她饿了。
听到她肚子叫了的那一刻,他想也没想就挽起了袖子。
他知道她喜欢吃,自从决定娶她开始,他就苦练厨艺,没想到,这就到了他露一手的机会。
他就不信,她吃了他做的饭之后,还舍得走。
可,她还没来得及让她吃上他精心准备的肉丝面,有人找上了门。
他一眼就认出来人。
林家独子,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林鹤隐,京都人人交口称赞的才俊。
别说现在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哪怕他以太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阿暮面前,都不一定比得过谢藏渊。
论才论貌他不怕。
可他们有青梅竹马的过去,有他永远比不过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他抱着阿黄,坐在门槛上,等啊等啊。
等到面冷了,凉意爬上膝盖。
脚麻了,心也冷了。
他们聊了这么久,一定是在商量怎么拨乱反正,怎么把亲事换回来吧。
终于,她回来了。
脸色很不对劲。
他明知故问。
“他是你的未婚夫?”
“听说他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一表人才,挺好的。”
她的回应始终只有单音字。
她在为难吗?在斟酌怎么用词才不会伤害他吗?
傻姑娘,她不知道,他压根舍不得让她为难。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舍,开口劝她。
“吃了面再走吧,这里到林家挺远的,别饿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