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掉的肉丝面。 肉丝比面条还多——对他的家境而言，这绝对是很奢侈的一顿。 她将视线挪回他身上，问。 “你不留我？” “你们定有娃娃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本就有情谊。” 姜暮愣了一瞬。 她对谢藏渊一无所知，本以为他也是。 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故意问他。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能找到这儿，是值得托付之人。” 他低着头，神情落寞，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比我，更适合你。” 又是一个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为她拿主意的。 她气呼呼地越过他，跨过门槛，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发泄般地咬着面条。 是的，咬。 面早就坨了，一口下去，硬邦邦的。 他自然发现了，起身去为她做点别的，被她叫住了。 “不用了，我吃完了早点走，不碍着你的眼。”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愤怒，慌得手足无措。 “不，不是的，我不是赶你走。” 他咬咬牙，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定定地看着她，举手发誓。 “我喜欢你，想让你留下来。” 姜暮挑面的手一怔。 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慌，甚至有几分语无伦次。 “我是想告诉你，你要跟他走，我尊重你，但绝不是不喜欢你。” “你不了解我，还是被逼嫁过来的，你不乐意，我……” “啪”的一声，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人一狗都微微一怔，抬起眼，瑟瑟地看着她。 “再拿一副碗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谢藏渊还是照做了。 筷子拿过来了，姜暮却没有接。 “坐。” 男人乖乖照做。 姜暮早用热水冲开了坨在一起的面条，分了小半碗出来，把大碗递给他。 他不解：“这是何意？” 姜暮依旧鼓着腮帮子，恶声恶气。 “洞房花烛，你连合卺酒都没准备，这碗面，就当是我们的合卺面。吃。” 她早就听到他肚子也叫了。 偏偏这个傻瓜，就下了一碗面条。 谢藏渊捧着面，呆呆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不跟他走？” 姜暮凶巴巴地叉起腰。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你不了解我，还是被逼嫁过来的……”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喜欢你，想让你留下来。” “好。” 见他还没回过神来，她索性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虽然对你还不了解，但我愿意留下来，做你的娘子试试。” 这次，谢藏渊听懂了，笑出了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他主动抢过她的小碗，把大碗里的面条和肉都扒拉给她，只给自己留了一碗面汤。 “以后，娘子吃面，我喝汤。” 姜暮扶额。 “咱家穷成这样，一碗面条都吃不起了？” 眼前男人眼巴巴地点点头。 “家里的面，的确用完了。” 姜暮：“……”他还真是穷得超乎她的想象啊。 他可怜兮兮地问她。 “你是不是后悔了。” 姜暮没好气地咬面条。 “不后悔！谁让我是恋爱脑呢！” “恋爱脑是什么？” “不知道。” 男人一口大白牙晃得她眼睛疼。 “那我也做恋爱脑，妇唱夫随。” …… 吃完饭后，他为她挑水沐浴。 他看上去瘦，却很有力气，挑着热水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肌肉撑起了薄薄的衣衫，衬出隐隐的线条。 姜暮的脸蓦然就红了。 她虽然是个黄花大闺女，没吃过猪肉，可她看过猪跑啊！ 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她因着好奇，和昭昭男扮女装去过几次青楼。 她知道，有情人，是要亲亲抱抱才能生出孩子的。 一想到她会被眼前的男人抱在怀里，脸就烧得厉害。 这些想法一旦在脑海里扎了根，就怎么都摆脱不掉，沐浴完躺在**，她都在紧张。 哪怕是和娘亲，都很少亲亲抱抱过，如今要和一个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听到脚步声，她忙扯过被子盖住头，却忍不住偷偷将被子拉开一条缝偷看。 门咯吱一声推开，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 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衣也没能掩盖他的气质，举手投足比她见过的那些贵公子们还要优雅矜贵。 下一秒，他差点被门槛扳倒。 优雅公子秒变憨傻少年。 姜暮捂着嘴，不让偷笑被他听到，她看着他紧张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径直走向凉席。 诶？凉席？ 新婚之夜，就要分床睡吗？ 脸上的燥热一下子就退下去了，心里没由来地升起几分烦躁。 昭昭说，只有没魅力的女人，才会在新婚之夜独守空闺。 原来，她就是昭昭口中那种没魅力的女人。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让她的心再次提起来，小手紧张地攥着被角，又开始紧张了。 要是他要亲亲抱抱，她要拒绝吗？她要不要矜持一点？ 毕竟昭昭也说过，女孩子家家，要矜持的。 盖在头上的被子被拿开。视野豁然开朗。 男人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将头搁在床沿，正笑着看她。 “娘子为何还不睡觉。” 姜暮鼓起脸，才不承认是在等他，于是故意说。 “认床，睡不着。” “那，娘子想不想听故事？” 姜暮眼神一亮。 她最喜欢的就是听说书人说故事。 不过，女孩子家家的矜持还是要的，她清清嗓子，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说，那我就勉强听听吧。” 男人轻轻一笑，一边替她掖好被角，一边讲起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志怪故事。 他的声音低低的，润润的，像是清泉缓缓流入耳中，似能蛊惑人心。 她在这样的声音中缓缓闭上眼。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凉席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他早就起身了。 门外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和他说话。 “哎哟，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哪有新娘子这时候还不起的。” “她想什么时候起，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你呀，新媳妇刚进门，你不立立规矩，小心以后她爬到你头上。” “我们家的规矩，就是娘子最大。” “你……你这个耙耳朵，以后有你苦头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