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三 暮暮·替嫁(旧)
姜暮紧紧抓着包袱,手心里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被逼替嫁,嫁给庶姐姜离的娃娃亲——谢家庶子谢藏渊。
她对他一无所知,甚至名字都是在上花轿前才知道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很穷。
花轿哐一声落了地,她听到抬轿人喊了一声。
“谢家哥儿,你的新娘给你送到了,咱们哥儿几个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姜暮紧紧攥着包袱里的匕首。
她已经想好了,下轿后就逼着这个叫谢什么的写和离书,放她自由。
若是他不愿意,她不介意以死相逼。
——当然,是以他的死相逼。
帘外传来硁硁脚步声,微风拂过,暗影浮动,指节分明的大手挽起轿帘,明晃晃的日光猝不及防地射进来。
姜暮被晃了眼,还没反应,一道暗影落在眼帘上。
——他伸手帮她挡住了日光。
一双含笑的,温润的眉眼撞入眼帘。
“娘子。”
姜暮的心蓦然一颤,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劲儿。
她提醒他:“我不是姜离。”
他眼睛一弯。
“我知道。”他朝她伸出手,“阿暮,欢迎回家。”
回家。
姜暮的心因为这两个字狠狠颤动。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握住那只伸进来的大手,低头走出花轿。
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她脸都红了。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跨过门槛,脚边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似乎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舔她的绣鞋。
她被吓了一跳。
“阿黄!”
只见他弯腰将一只秃了毛的小黄狗提起来。
被捏着后颈的小黄狗吐着舌头,拼命摇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珠里倒映出她的身影,是最赤诚直白的欢喜。
他将阿黄放进狗窝,一本正经地交代。
“阿黄,你要吓跑了我娘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啃骨头!”
小黄狗似是听懂了,嘤咛一声缩在狗窝里。
在他训狗的时候,姜暮静静地观察着小院。
院子一眼可以望到底,除了一堆干柴,就只剩下中间的掉了漆的八仙桌。
桌子上摆着香宝蜡烛,还贴着大红喜字。
桌子前,摆着两个蒲团,属于她的那个,还贴心地放着一张小棉被。
这架势,是要拜天地?
此刻,姜暮找回了理智,狠了狠心,决定和他开口要和离书。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反正……”
“那怎么行。”
他回头,眼神和身后的小黄狗如出一辙,清晰地倒映出她。
“那怎么可以!别家姑娘有的,我家娘子也得有!”
只听他清清嗓子,站在案台边,一本正经地高唱着。
“两位新人入礼,一拜天地。”
而后,又小跑来到她的身边,将手中的红色绣花递给她,眼神里亮晶晶的。
姜暮明白了。
他这是要自己当媒婆,自己当宾客,为她补全仪程。
他对着天边夕阳,闭着眼,很虔诚地鞠了一躬。
虔诚到甚至没注意到姜暮一直直愣愣站着,并未行礼。
一礼成,他又如法炮制,自己唱了一声:“二拜高堂。”
姜暮看着那两张椅子,心下了然。
他无父无母。
而她,母亲早逝,只有一个一心盼着她早死的庶母,和活着和死了没两样的父亲。
他们同病相怜。
这一次,她随他一起鞠躬。
两位前辈,请恕晚辈无礼,您的儿子很好,可晚辈实在……
她正在心里默默道歉,眼前突然多了一块半月形的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实在不像是眼前这个连婚服都旧得泛白的男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父母给新媳妇的见面礼,还请不要嫌弃。”
视线不经意瞥到他腰间挂着的样式相似的玉佩。
姜暮明白过来。
这是一对。
她红着脸,双手接过,玉佩上还带着他的温度,温温的。
他后退一步,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念出。
“最后一礼,夫妻对拜。”
他明显在紧张,声音很紧,甚至能听到颤抖。
说完,闭眼朝她虔诚一拜。
而后,站起身,咧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礼成。”
“阿暮,咱们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不得不承认,姜暮的确被狠狠触动了。
家人这两个字,她无法拒绝。
等她跟着他进了房。
她才开始后悔。
她不是来要和离书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就上了贼船,进了洞房。
可,一看到那双好看的眉眼,那点后悔很快又烟消云散了。
他真好看,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嫁给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亏。
他扶着她坐下,一股脑儿地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往她怀里塞。
地契,几两碎银,哦,还有那只一直在脚边摇尾巴不肯走的小黄狗。
“娘子,这是我全部家当。”
“地契归你,阿黄归你。”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耳朵根都在泛红。
“我,也归你。”
姜暮心狠狠颤动一下。
“可我没嫁妆。”
庶母把持着中馈,以不能让谢家穷小子占姜家便宜为由扣下了嫁妆。
姜暮和庶母大吵一架,然后被她爹扫地出门。
临行时,只来得及带走娘亲生前常用的几件旧首饰。
可,当时摔门而出有多解气,现在就有多后悔。
早知道谢藏渊家里穷成这样,她就是抢,也得抢几件值钱的带过来。
再抬眼,他的表情暗了不少,眼神明显沉下来。
姜暮心里一凉。
果然,娘亲没说错,男人都一个样,是最自私虚伪的东西。
瞧,一听她说没钱,他就变脸了。
这样也好。
“我们……”和离吧三个字还没出口,双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
“我来补。”
“啊?”
“娘子的嫁妆,我来补。我会给娘子赚很多很多钱,帮娘子存够十里红妆。”
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又补充道。
“不行,娘子已经嫁给了我,不能再叫嫁妆了,私库,对,小私库。”
“以后,我会让娘子成为全京都私房钱最多的夫人。”
姜暮听着只想笑,他全部家当加起来,甚至比不上贵夫人头上的一根金钗,他还敢大言不惭,要给她攒私房钱。
可一抬眼,对上他的眼神,她愣住了。
他的眼神诚挚,灼热烫心。
酥酥麻麻的电流在心底蔓延。
她默默将这些少得可怜的家当收进兜里。
罢了罢了,和离的事,日后再说。
反正她现在也无处可去。
谢家,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