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没有那么舍不得了
姜暮睡不着。
手心里,静静躺着两根簪子。
一根,是她娘亲的遗物,一根是仿品。
她知道姜离一直在模仿她的娘亲。
从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到说话方式。
——姜离用这种方式迷惑了所有人。
每次阿兄带她出门,大家都误以为姜离才是姜家嫡女,有卫氏遗风。
每次听到这话,姜暮都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母亲是温婉沉静,可绝不是趋炎附势之辈。
说话永远温声细语的母亲,也会为了遗属堂,冒天下之大不韪,敲响登闻鼓。
这些,把得失利益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姜离,永远也做不到!
可如今,赝品登堂入室,母亲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地底。
帐篷外,树影幢幢,树叶沙沙作响,一声声灌入耳里,搅得姜暮心神难宁。
怕吵到庄雪羽,姜暮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走到帐篷外,寻了个僻静处坐着透透气。
直到凉气来袭,再也坐不住了,她才起身往回走。
突然,前方传来一下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极轻的、刻意被压制着的脚步声。
有人!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冒头的瞬间,她便抓紧了地上的木棍。
姜暮不敢妄动,背贴着帐篷,紧张地环顾四周。
负责值守的府卫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醉了,竟然没人给篝火添柴,导致门外光线幽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张起耳朵仔细听着,手心因为紧张不停地冒汗。
可,脚步声渐渐轻了。
走了吗?
姜暮壮起胆子,将门帘掀开一条缝。
就在姜暮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几道模糊的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那几道黑影的方向……
谢藏渊!
血气上涌,姜暮几乎是想也没想,拎着棍子,冲了过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帐篷里已经传来打斗声。
紧接着,是姜离的声音。
“谢郎小心!”
姜暮一把掀开门帘,就见一个刺客正举剑刺向谢藏渊,姜离正张开手,护在他身前。
谢藏渊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受了伤,倒在地上,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急得用手去推姜离。
“你快走!”
“不,谢郎,妾不走。”姜离红着眼,看着眼前的刺客,咬牙威胁。“你要想杀我家王爷,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刺客举着剑朝前刺去。
下一秒,“嘭”的一声,刺客应声倒下。
姜离和谢藏渊两人都傻眼了,齐刷刷抬头,看着举着棍,气喘吁吁的姜暮。
“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藏渊和姜离几乎异口同声地质问她。
姜暮连连摆手,提醒。
“刺客不止一个,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们出去!”
“来人啊,有刺客,保护王爷!”
帐篷外逐渐亮起了灯火,已经有人听到动静往这边赶来了。
姜暮心里一喜。
“王妃,你先扶王爷起来,我去叫人。”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身后,传来谢藏渊一声紧张的呼喊。
“小心!”
长剑抵着她的脖子。
长剑后,是眼神凶狠、蒙着脸的黑衣刺客。
毫无意外,她并不是这些武功高强的刺客的对手。
黑衣人很快绕到她的身后,将她双手捆住。
很快,身后传来姜离的惊呼声。
刚才那个被姜暮打晕的黑衣人已经站起来了,正用刀挟持着姜离。
“放开她们!”
谢藏渊的声音很冷,带着微微的颤抖。
正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被蒙着脸的刺客们捕捉到了。
“哟,原来摄政王也有怕的时候啊。”
此时,管事们也带着守卫们冲进来了,一看到门内的情况,都不敢靠近。
“大胆刺客,还不快放开我们王妃!”
刺客们一听这话,笑起来。
“早就听说摄政王爱妻如命,那就让咱们见识见识。”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哪个是王妃。”
姜暮明显感受到剑锋离颈部细嫩的皮肤越来越近,下一秒,听到男人一声嘶哑的怒吼。
“住手!”
“那就请摄政王放下兵器,让你的人都滚出去,放我们兄弟离开。”
姜暮这才发现,谢藏渊的腿受了伤,如今靠着剑当拐杖才勉强撑住。
没有任何犹豫,哐当一声,谢藏渊手里的长剑落了地。
“王爷,不要!妾身就是死,也不要让王爷受伤!”
姜离哭嚷着,被那刺客抓住了。
谢藏渊怒瞪着那人。
“你要敢伤她一根汗毛,本王定把你做成人彘。”
姜暮和姜离被带着离开帐篷。
到了路口,两名刺客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显然,带两个累赘逃跑,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放人,谢藏渊的人能立马杀了他。
最后,他们齐齐看向谢藏渊。
“摄政王,二选一,你选吧。”
姜暮看到了谢藏渊看姜离的眼神。
隐忍,不舍,痛惜,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会选谁,不言而喻。
可,她不喜欢被人选择,不喜欢被人左右命运。
在谢藏渊抬手指向姜离之前,姜暮主动开口。
“王爷,我姜离此生能做您的王妃,死而无憾。”
她看到谢藏渊蓦地偏头望过来,睁大了瞳孔。
她好像看到了五年前自己。
那一天,她眼睁睁地看着刺客的剑刺入他的身体,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却无能为力。
谢藏渊,五年前,你为保护我而受伤。
今天,就让我来帮你,护住你心爱的女人。
咱们,互不相欠。
果然,下一秒,耳边响起刺客的声音。
“她是王妃,带她走!”
“你们错了,她才不是我的王妃。”
“她不过一个贱婢罢了。”
姜暮愣住了,抬眼看着前方的谢藏渊。
他的眼神很冷,很凶,紧咬着牙,显然愤怒到极点。
几乎就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把飞刀自谢藏渊的袖口滑出,朝她飞来。
姜暮下意识地偏头,飞刀划破她的脸颊,堪堪飞过。
身后的刺客倒地之前,她分明从他嘴里听到一声极不甘心的抱怨。
“操!摄政王是真不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啊!”
姜暮代替谢藏渊回答。
“是,他不在乎我。”
“我是他最恨的人,你要是杀了我,反倒是帮了他。”
刺客不甘地断了气。
姜暮扶着树干站稳,朝谢藏渊的方向望去。
他已经一脚踹翻挟持着姜离的刺客,小心地将姜离护在怀中。
都说生死时刻,才最考验人心。
他的心在哪儿,她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