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如既往,铁石心肠
攥着玉簪的手握紧,姜离冷冷一笑。
“她身边那个丫鬟难缠得紧,如今,她主动把那丫鬟放走,倒省得咱们动手了。”
她扬扬手,吩咐道。
“你去,给后门管事的送几壶酒,就说夜深露重,我辛苦他们值夜操劳,让他们暖暖身子。”
“你怎么会有这根簪子?”
陡然插入的声音把姜离吓了一跳,抬眼,见谢藏渊正掀帘走进来,她愣了一瞬,想将簪子收好已来不及,只得讪笑道。
“谢郎,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看她紧张的眼神,姜离瞬间明白过来。
——他也认得这个簪子。
所以,她大方承认道,“这是我嫡母的遗物,怎么了?”
说罢,她还将簪子递给谢藏渊。“谢郎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我一直都知道谢郎放不下阿暮,这个簪子既然是她娘亲的旧物,谢郎留着,也能睹物思人。”
见谢藏渊没接,她索性握住他的手,把簪子塞到他手里。
“谢郎,我想明白了,你喜欢师千雪也好,放不下阿暮也好,这些,我都不在乎了。”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柔软。
“只要谢郎还在我身边就好。”
谢藏渊看着手心里的玉簪,轻轻一叹。
刚才,他听人说姜暮来了莫离阁,担心姜暮会被姜离欺负,特意赶来。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管姜家人做了什么,姜离,始终还是那个姜离。
……
“还好,值夜的都喝酒去了,看守不严,是个好机会。”
姜暮拖着琥珀往后门走。
“姑娘,奴婢不走,您不要抛下奴婢。”
琥珀抓着她的手,不肯走。
姜暮把卖身契塞到她手里,交代。
“琥珀,你听我说,我让你出去,不是抛下你,我有很多事,还要你帮忙。”
她凑在琥珀的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琥珀眼神一怔,良久,木讷地开口问。
“姑娘,您想好了吗?您当真要……”
“放心吧,这次有朱夫人帮忙,肯定会没事的。”
姜暮眼神亮晶晶的。
这是自从入王府以来,琥珀第一次在她的眼神里看到希望。
琥珀犹豫良久,最终,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朝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这几天,没有奴婢在您身边,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动气动怒,不能伤神,不要忘了喝药。”
姜暮一一应了,催促她。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琥珀转身,拉开门溜了出去,很快,身影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
第二天,谢藏渊带着一众女眷出发去离山,登上马车时,朝安静候在马车旁的姜暮瞥了一眼。
“你身边那个丫鬟呢?”
姜暮屈身见了礼,视线始终平视前方。
“回王爷,琥珀已经派往别院了。”
谢藏渊拧了眉,他记得那个丫鬟,姜暮当时被困水牢,差点要死了,那个丫鬟为救她,也冻得瑟瑟发抖。
这主仆两人,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琥珀被派走了,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竟舍得?”
姜暮眼皮都没抬。
“一个丫鬟而已,没什么舍不舍得的。”
谢藏渊冷嗤一声。
“你倒是一如既往,对所有人都铁石心肠。”
……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马车一路摇晃颠簸着往上,越往上走,马儿越慢。
谢藏渊掀开帘子。
马车旁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
朝后寻了寻,才发现她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脸色苍白,弓着身子,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其实,只要她开口求个饶,说句软话,她完全可以不用吃这个苦。
可她偏偏不肯低头!
为了和她犯倔,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谢藏渊到底是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帘子,对车夫道。
“原地休整。”
一声令下,车队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姜离诧异地问他。
“好端端的,怎么停了?”
谢藏渊眼皮都没抬,只丢下一句“我晕车”,便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姜离疑惑不解。
南城那边的山路可比这难走多了,也没见谢藏渊说晕过车。
直到掀开车帘,看到男人直直地朝着队伍最末尾的、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走去。
袖子下的手攥成一团。
真是祸害!
……
“停下休整。”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姜暮眼前已经开始白一片黑一片了。
顾不得脏,她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嘴里又干又疼,可她已经连找水壶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地上。
天真蓝啊……
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张面无表情、冷峻的脸。
大手像拎鸡崽一样,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姜暮恼了。
“你就这么恨我么?让人喘口气都不行吗?”
谢藏渊把眼神里的心疼藏得很好。
她身子骨弱,平日里又没怎么动过,爬了这么久,若是突然躺下来歇着,明日身上肯定会酸得要命。
心里这么想着,说出口的话却是。
“求我,求我我就让你休息。”
姜暮当然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求”是什么。
留在王府,安心做他的女人。
她,做不到。
她站直,站正,后退一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民女不累了。”
谢藏渊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鬼宿匆匆跑来请示。
“爷,庄姑娘嚷嚷着马车坐得腰疼,让属下寻个奴婢去为她按按,您看……”
整个车队里,唯一的奴婢,就是姜暮。
庄雪羽是朱夫人提议带着的,因大马车里空间有限,便让她单独坐了一辆小马车。
如今,谢藏渊有些后悔带上她了。
谢藏渊板起了脸。
“本王和王妃都还没喊酸疼了,她倒嚷嚷上了!”
“爷,她一直叫唤,这……”
姜暮主动站出来。
“我愿意前去为庄姑娘解乏。”
谢藏渊低头,看着她的手。
纤细修长,天生就适合握笔弹琴,哪里是给人按摩的!
他冷嗤,声音里满是不甘心。
“当奴婢还当上瘾是吧!”
前方,不断传来庄雪羽的哀嚎声。
“哎哟,痛死我了!怎么这么痛啊!”
鬼宿满脸为难。
“爷,若任她这么嚎下去,让旁人看了,也会笑话咱们。”
姜暮不等他回答,屈身见了个礼,只道“民女先行告退。”便径直往庄雪羽所在的马车赶去。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谢藏渊气得咬牙切齿。
“她除了忤逆本王,对本王凶,还会做什么?”
鬼宿叹息一声,凑在谢藏渊的耳边,小声耳语了两句。
谢藏渊这才敛了怒色,皱眉问了一声。
“真的?”
鬼宿点点头。
爷一遇到师姑娘的事,就会失去理智。
不然,这点小事,哪犯得着他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