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饶人
姜暮跪满了一个时辰才被放出来。
琥珀一直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了,忙替她穿上披风。
姜暮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出府一事告诉琥珀,就听到一道清亮女声。
“师姐姐!”
姜暮回头,看到庄雪羽正小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
她想到刚醒时,这姑娘哽咽着说的那句。
“请王爷允许我去看看师姐姐,送她最后一程。”
姜暮心头一暖,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姜暮应邀去了庄雪羽的小院,院子简陋,一眼见底。
她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
“王爷没有来看你吗?”
印象中,谢藏渊不是个小气的人,就算庄雪羽不受宠,也不至于被这么冷落。
除非……谢藏渊从没来过,并不知情。
庄雪羽摆摆手,大咧咧道。
“害,我就是个凑数的。若不是师姐姐你那幅雪山寒钓图,我早就被淘汰了。”
姜暮一怔:“你都知道了?”
庄雪羽点点头,“看到画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离得远,王爷也不来,练枪练剑都没人管我。”
顿了顿,她捧着脸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狡黠。
“师姐姐若是真想帮我,不如……让你那丫鬟陪我练两招?”
这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等回朝夕苑时,天都见黑了。
刚跨过门槛,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满院子的奴才跪了一地,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主屋房间大开着,谢藏渊一身黑衣,拉长着一张脸,气势骇人。
鬼宿则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一阵风似的跑进门。
“爷,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
“啪”的一声,檀木扶手应声而裂。
“再去找!那么大个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谢藏渊在找谁?
他看着,好像心情不太好。
姜暮的脚往后缩了缩。
要不……还是别进去触他眉头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
“师姑娘?”
满院子的人都回头看过来。
他们的眼中含着热泪,见到她犹如见到观音菩萨一样,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爷,是师姑娘,师姑娘回来了!”
屋里响起桌椅倒地的声音,姜暮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男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抓住她的大手微微颤抖,他的声线听起来很不稳,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派人去祠堂接你却找不到你的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姜暮不明白他的紧张从何而来。
本想说去庄雪羽的院子里小坐了一会儿,想到庄雪羽的交代,于是便改了口。
“我觉得闷,便出去走了走。”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他打横抱起。
她惊呼出声,刚想说满院子的人还看着呢,一回头才发现,院子里空空****,哪里还有人。
——看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被清场,很有眼色地自己退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大手轻车熟路地去掀她的裙子。
她忙拦他。
他轻笑一声,却道。
“你昏迷时,衣服都是我换的,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
“现在才开始害羞?晚了。”
说话间,他已掀起她的裙子,将裤腿卷到膝盖处。
他从一个瓷瓶里挖出一勺白色的药膏,抹在膝盖上。
闻香味就知道,这药膏价值不菲。姜暮刚想说不用破费,下一秒,大手盖住她的膝盖,揉搓起来。
“如今义母回来了,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放肆了。”
姜暮疼得叫出了声,下意识地给了他一拳。
“啊——你个浑蛋,轻点!”
谢藏渊嘴里说着:“让你乱跑,就该让你长长记性”,手上的力道却柔了不少,嘴角还挂起了一抹笑意。
这一笑,晃了眼。
姜暮不再挣扎,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顿了顿,她脑子一抽,突然问他。
“谢藏渊,你的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谢藏渊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欣喜灼得人生疼。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记得我的寿辰?”
姜暮本来就后悔了,如今听到他这么说,板起脸。
“不记得,随口一问罢了。”
男人凑上前来,笑容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怎么?想给本王送礼物?”
姜暮一把推开他,“没有!休想!”
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表情认真。
“我不需要寿辰礼,但你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姜暮愣了一下。
他能求她办什么事?
下一瞬,听见他说。
“去向妙华道个歉。”
姜暮一听就恼了,气血上涌。
他寿辰的心愿,就是让她去给另一个女人道歉?
而且,那个女人不久前才栽赃她,差点把她害死!
姜暮心中狠狠一颤,只觉周遭一切都冰冷无比。
“那就看好你的袁妹妹,我脾气不好,没事不要来招惹我。”
她静静抬眼看他,眼底的平淡,扎心刺骨。
正在为她揉伤的那只手顿住了,他垂着头,眼神沉下来几分。
“妙华现在还高烧不退,你就半点悔意都没有吗?”
她的回应只有冷笑。
“她找我吵架,吵不赢气急败坏,自己没站稳摔倒了,与我何干?”
她没告状,没把那个婢子说的混账话宣扬出去,已经是给袁妙华留几分脸面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他蹲下来,替她将裤子放下来,整理好。
“论吵架,谁能吵得过你。”
“你这张嘴,向来不饶人。”
酸涩突然往胸腔里涌,很快就堵得喉头哽咽了。
她母亲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是礼部尚书,她也是作为世家嫡女,被精心培养长大的。
直到嫁了他。
他的家底少得可怜,还总被恶邻欺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什么礼仪规矩,在吃饱穿暖面前都不重要了。
为了把鸡蛋多卖一文钱,为了和隔壁老妇争半寸地皮,她学会了争,学会抢,学会了他口中的“不饶人”。
她也不想变成一个泼妇。
可她不去争,不去吵,他们就要饿死了!
一如今天,她若是不还击,就要被他口中的袁妹妹欺负到头上了!
“你的气性怎么还是这么大。”
男人轻柔的声音就在耳边,将她心里酸涩冲淡不少。
可下一秒,就听他说。
“你去给妙华道个歉,好不好?”
一字一句,一把刀子狠狠插在心里。
所以,他刚才的轻言软语,温柔体贴,只是为了让她道歉,使的美男计?
为了别的女人,他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斩钉截铁,“不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很是疲惫。
“你不知道……”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打断他。
“我知道!她不就是宋嬷嬷的女儿。”
——琥珀毕竟是暗卫出身,要打听到这点事并不难。
男人抬头看她,满眼不敢置信。
“知道你还……”
“就因为他是宋嬷嬷的女儿,她生了一点病,受了一点伤,我就要自责、内疚吗?”
男人动了怒,狠狠将她推开,力道尽数用在伤处,疼得她忍不住“龇——”了一声。
他身形一顿,似乎想伸手过来,被她偏身躲开了。
打一巴掌后给的甜枣,她不稀罕。
“姜暮,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宋嬷嬷在世的时候,可是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的!”
“你如今这么欺负她女儿,你对得起她吗?”
姜暮才不吃这一套,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让她忍气吞声,她做不到。
“是宋嬷嬷疼的我,又不是她袁妙华。”
“按你的说法,舒迎秋还害死我娘亲,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找姜离复仇?”
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攥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起,他一字一顿,从后槽牙里磨出三个字。
“去、道、歉。”
姜暮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呵呵,果然,她一提姜离,谢藏渊的脸色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