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晚，林太医终于被允许出府。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王府为他准备的马车，轿帘刚掀开他就后悔了，可再想转身已来不及。 他被马车里的人叫住了。 “本王要去上朝，与林太医同行，您不会介意吧。” 林太医讪笑着走进马车，坐在离谢藏渊最远的角落里。 还没坐稳，就见谢藏渊拿起一粒褐色的小药丸。 “我这有一粒药，大夫说这是由钩吻、川乌、艾叶……等数十种毒药研制而成。可，我亲眼看见姜太妃用它来治病。” “林太医在宫中就负责为姜太妃把平安脉，想必这药，是林太医给她的吧？” “这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林太医擦了擦冷汗，还好琥珀向他说过姜太妃入府后的情况。 “这药成分虽然全是毒药，只要控制好剂量，却有平心静气的功效。” “姜太妃忧思过重，这药，是她用来稳心神的。” 谢藏渊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探究。 “稳心神的？不是生病了？” “姜太妃只是身子虚，微臣给她多开几副药，养养就能好。” “她当真没事？” 林太医昧着良心点头。 “那她腹部的刀伤又是怎么回事！” 问完后，谢藏渊一直紧盯着林太医的反应。 林太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差点干呕出来，又被他生生憋回去了。 这让谢藏渊愈发笃定，姜暮肚子上的那道伤疤，有问题。 “林太医，你别告诉我，你为太妃把了这么多年的平安脉，姜太妃受过那么重的伤，你毫不知情！” 林太医却一心装傻到底。 “请王爷恕罪，微臣三年前才开始为姜太妃诊治，只知她身体虚弱，并不知她受过伤。” “至于您说的伤口，微臣更是毫不知情。”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王爷若不信，只管去查，微臣但凡有半句谎言，自愿辞官，向王爷谢罪。” 谢藏渊还真被他将住了。 林元华这个老狐狸，硬的不行，软的不吃，滑得很，竟让他无从下手。 再睁开眼，他面色和缓，和刚才那个冷脸王爷判若两人。 “本王只是随便问问，林太医不要紧张。” 林太医陪了个尴尬的笑容，默默抹了一把冷汗。 马车行至宫门口，林太医都快走下马车了，突然听到谢藏渊问起。 “我记得林太医以前有个师父，好像也姓林？没记错的话，叫林鹤隐？” “他医术高超，本王当年重病，都是他给治好的。” “怎么现在没他的消息了？” 林太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谢藏渊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位，可是整个皇宫的禁忌。 他讪讪笑着，说了句：“陈年旧事，记不得了。”便匆匆下了车，逃也似的跑了。 …… 慈宁宫 林太医垂着手，侍立在太后身侧。 左右都已被太后屏退，偌大的寝宫里，只有他们二人。 太后搁下杯盏，沉声问起。 “姜太妃情况如何了？” 林太医只得恭敬地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啪”的一声，桌子被拍响，一向稳重的太后气红了脸。 “谢藏渊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好端端的人送过去，他竟给本宫折腾成这样！” 什么？姜太妃还是太后亲手送出去的？ 林太医很想戳聋自己的耳朵。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当差混到致仕归隐，宫里的这些秘辛，他不想听啊！ 太后明显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冷声提醒。 “林太医，你入宫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本宫提醒吧。” 林太医腿一软，匍匐跪在地上。 “臣昨日只是去为王妃看诊，其他的，臣一概不知。”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说今天摄政王亲自送你回宫的？” “他可有问起什么？” 林太医悄悄抬头，瞥了眼太后，见她脸色缓和不少，才小声道。 “摄政王……看到了姜太妃腹部的刀口。” 主位上的人噌地站起，太后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林太医回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臣只说不知情，但王爷还是问起了臣的师父林鹤隐。” “什么！林鹤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会……” “只怕……他已有所察觉。” 林太医一走，太后身边的贴身太监便近前来。 “娘娘，若是摄政王追查下去，只怕陛下的身份……” 太后眼里闪过一阵凶光。 “去，通知琥珀，盯着姜暮，别让她说了不该说的。” “是。” …… 谢藏渊从中书署出来时，鬼宿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看鬼宿凝重的脸色，便知道事情没办好。 “爷，没查到，咱们的探子去问，不是说不认识，就是说记不清了。” “呵呵，一个大活人，居然说蒸发就蒸发。” 若不是腹部的伤口还在，谢藏渊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那姜太妃这边呢？查到了什么？” 鬼宿呈上两本册子。 “第一本是姜太妃这几年的脉案。属下已找大夫看过了，如太医所说，虽说虚了点，但并无大碍。” 谢藏渊翻开脉案，脉案上记录并不多，三五个月才有一条，几乎每一条都会提到一个字：虚。 记录在四年前截然而止，没有一条提及她受伤的事。 那条伤疤，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为何只有近四年的记录？之前的呢！” “听公公说，四年前太医院发了一场大火，很多贵人的脉案都烧没了。” 谢藏渊啪的一声合上脉案，眼神阴鸷。 “又是四年前！” “四年前的太医院可热闹得很，堂堂院首人间蒸发不说，好端端的还能起火！” 要说这中间没蹊跷，鬼都不信！ “爷，依属下看，那林太医肯定知道些什么。” “咱们就把那林太医绑了，把审讯招数往他身上一使，保管他什么都招了。” 鬼宿的提议，换来的是当心一脚。 谢藏渊气得恨不能将他踹到马车下去。 “林太医死了，谁来给她看病？” 鬼宿也不恼，“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后脑勺，憨厚一笑。 “属下把这茬给忘了。” 发完了火，谢藏渊这才注意到第二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 鬼宿脸一红，眼神飘忽，见谢藏渊瞪自己，忙发誓证清白。 “爷，我绝对没打开看过！” 谢藏渊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册子被翻开，扉页上那硕大的“敬事录”三个字，格外扎眼。 这居然是，姜暮的侍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