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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府

入府时夜色已深。 谢藏渊没露面,只打发个嬷嬷来招呼她们。 “太后娘娘说了,十日后,王爷若不满意,可将你们退回宫中。” “退回去?” “民间确有退回陪嫁的做法,可咱们是太后送来的,也要被退吗?” 姑娘们都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安静!” “这十日,你们不用侍奉王爷,只需每日晨起向王妃请安。” “你们的去留,将由王妃定夺。” 听到这里,姜暮才有了反应,愕然抬头。 她们可是太后塞过来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惹怒太后。 这种牵涉前途的事,谢藏渊也敢交给姜离? 不过,他本就是爱恨分明的人。 爱一个人时,会掏心窝子,把什么都给她。 恨一个人时,会睚眦必报,不死不休! 嬷嬷拿出香囊和在王府通行的木牌,一一分发给她们。 轮到姜暮,她单手去接,却被打了手心。 “在摄政王府,就没有单手接东西的规矩!” 姜暮只得伸出燎满火炮的左手。 木牌砸在火泡上,疼得她直哆嗦。 “这香囊里有王爷为各位准备的惊喜,姑娘们莫要弄丢了。” “十日后若王爷留下你们,你们可用香囊向王爷讨个心愿。” 嬷嬷交代完,便让丫鬟带她们去下榻的院子。 嬷嬷一走,姑娘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王爷今晚和王妃洞房花烛,不会来咱们这,咱们不如掀了盖头,认识认识?” 一道清亮,带着天真的女声,向她走近。 “这位想必就是师家姐姐吧,快别拘着了,揭了盖头,给大家瞧瞧。” 姜暮后退一步,躲开猝不及防的热情亲近,挽着琥珀的手臂,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样的态度,自然惹人不满。 “她以为她是谁啊!都是进来做妾的,还摆起谱来了。” “听说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也正常。” “原来是村姑啊,难怪了!等着看吧,她肯定是第一个被退货的!” 门哐的一声关上,一切杂音都被隔绝在外。 琥珀劝她,“姑娘刚入府,何苦得罪她们,白白树敌。” 姜暮坐在梳妆台前,掀开红盖头,面无表情。 ——谁踏入火坑都不会有好脸色。 可她知道,琥珀是太后的人,她不能让琥珀看出端倪,于是随便寻了个借口。 “我也不想树敌。” “可她们个个是十六七岁的小嫩芽,就我是年过二十的老黄花,我面子薄,羞于露面。” 琥珀诚心安慰,“姑娘是琥珀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即便年纪大点,那些小姑娘也比不过您。” 话一出口,琥珀就后悔了。 姑娘明明介意年纪,她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借口去打水,逃离这尴尬氛围。 门再度被关上,房间里只剩姜暮一个人。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不期然想起御书房里的重逢。 谢藏渊恨她恨成那样,一见面就想掐死她。 如今她已进了府,就在他手底下,他不应该想尽办法折磨她? 可他为何这么平静? 钻进鼻尖的幽香,打断她的思绪。 ——是嬷嬷刚才给她们的香囊。 姜暮抓起香囊,扑面而来的梅花香,和谢藏渊身上的一样。 她也有洁癖,别人沾过的,她都不喜欢。 圣帝如是,谢藏渊,亦如是。 她走到火炉旁,拎起炉盖,将香囊丢了进去。 …… 谢藏渊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已有些坐不住了,歪在太师椅上,醉眼蒙眬地听嬷嬷汇报。 “庄姑娘是左相族亲,袁姑娘家里和姜家走得很近。余下的三位,家世上暂没看出毛病。” 他抬手打断嬷嬷的话,问,“她呢?” 嬷嬷一愣,很快便明白他问的是冷宫里的那位,摇头。 见谢藏渊神情不对劲,嬷嬷忙岔开话题。 “没想到这批姑娘里会混有左相和姜家的人,想来,太后说试婚十日,就是想借爷的手,除掉麻烦。” “就是苦了王妃,她这么在意您,还要亲自为您挑选妾室,肯定很难受。” 谢藏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赐婚前,太后召姜离进宫,让她在“一双人”和“郡主身份”之间做抉择。 姜离选择了后者。 姜离并不知道,这本是他与太后的一场赌局,赌的是姜离的真心。 赢了,太后给姜离郡主身份,还不干涉王府后院。 输了,就是现在这样,他只能妥协。 诸事不顺,谢藏渊只觉闷得慌,也没心思听下去了。 他正想打发嬷嬷退下,却听她说。 “其他姑娘奴婢都检查过了,只有一位姑娘,左手长满火泡,看不出手心是否有茧,无法判断是否练过武。” 谢藏渊倏而睁开眼。 “你说什么?她左手有什么?” “火泡……烫伤后留下的火泡。” “她叫什么名字?” “姓师,好像叫师千雪。” …… 姜暮刚换好衣服,准备睡下,门外又热闹起来。 她被吵得无法入眠,只得叫来琥珀问话,才知是谢藏渊派人送东西来了,还留了一句话。 “嬷嬷说,未免日后影响姑娘们清誉,这十天内,所有姑娘都可以以面纱遮面。” 这对姜暮而言,的确是好事。 那易容霜涂在脸上闷得很,能用面纱遮面就省事多了,她可以少吃些苦头。 除了面纱,琥珀还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哭笑不得地跟她抱怨。 “也不知道这摄政王是怎么想的,给其他姑娘送的都是金银衣物,唯独给您,送了一堆药材。” “好在,这里面有桐油和黄柏粉,可治烫伤,姑娘掌心的火泡,有救了。” 姜暮看着琥珀为自己忙前忙后,有些不忍。 她进摄政王府就是为了逃跑。 琥珀跟着她,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试探着问了一声,“琥珀,你就不怕我拖累你吗?” 琥珀调药的手没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就要尽心伺候您。” 姜暮轻轻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 姜暮找琥珀要了安神汤,喝了大半碗后才勉强睡着,可依旧睡不踏实。 听惯了冷宫里废妃的哭声,睡惯了冷冰冰的被褥,陡然换个温暖舒服的环境,她很不适应。 半梦半醒间,她突觉燥热无比,下意识想将被子掀开。 一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她蹙紧了眉头。 还好这时,一阵凉风刮过,替她缓解了疼痛。 她舒服地哼唧一声,枕着软被,再度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连房间里多了个人,看了她一整晚都没发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听音色,像是与她一同进府的姑娘。 “王爷现在还在王妃房里没起呢。” “王爷和王妃在一起五年,感情自然深厚。当年王爷病入膏肓,王妃为求舍利子为王爷治病,一步一叩首,跪红了大相国山门前的石阶。” “听说王爷在王妃之前还有一位夫人,那女人在王爷重病时抛弃他入宫做皇妃去了。放着这么好的王爷不要,嫁给圣帝那个暴君,现在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后悔吗? ——姜暮问自己。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她不后悔。 五年前抛弃谢藏渊,是她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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