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哥，我也不瞒着你，我姐姐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这只是一个导火线。” 闻言，崔蘅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他总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好，但他还是想知道沈云舒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陆大哥，我家老爷要纳姐姐为妾。” 轰—— 崔蘅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有青黛的这句话。 纳妾？ “府上是做生意的，并不缺银子，老爷残暴，但多的是卖女求荣的人把女儿送进来，老爷一共娶了十八房妾室，但都被折磨致死。要是我姐姐进了门，肯定要逃不过老爷的魔爪！” 青黛想起来沈云舒所受的苦，哭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让人半点都看不出任何端倪。 崔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李嬷嬷那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可他竟一点也不知。 还信了沈云舒安慰他的话。 沈云舒一直处于水深火热，却不肯在自己面前表露半分。 他喉咙干涩。 握紧了手里的扶藜。 沈云舒对他的好，他是记在心里的。 她如今有难，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青黛见他如此上道，立马道：“老爷还未开始行动，若是姐姐在那之前嫁了人，那老爷自然不会对姐姐做什么。” 话音未落，青黛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因为崔蘅犹豫了。 青黛继续添油加醋：“姐姐誓死不从，老爷便给小姐下了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姐姐不想认也难了。姐姐自然自从不会，立马强撑着身体跑了，为了压抑住药性，她便跳入湖水中。若不是我发现不对劲，姐姐恐怕就死在那天了！可即便这样，姐姐好了之后，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因为她答应过你她会回来的。” 说道后面，青黛几乎都说不出话，但还是坚持说完了：“陆大哥，你能不能娶我姐姐？” 崔蘅彻底沉默下来。 他知道青黛这是走投无路才求到自己身上。 可他护不住自己，又怎么护得住沈云舒 在房里偷听的沈云舒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出来制止。 “青黛！谁允许你乱说的！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我们去看铺子。” 青黛脚底撒欢跑了。 徒留两人在原地。 沈云舒装作没事人一般。 “陆大哥，青黛只是胡说，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崔蘅知道沈云舒这是在强颜欢笑。 可他一个残废的人，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怎么能把沈云舒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拉入地狱。 他知道青黛话里的意思，也听出沈云舒对自己似乎有别往的情意。 可他不敢给出肯定的答复。 沈云舒看着他紧握扶藜，垂眸不语的样子便知道他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可他迟迟不给答复，心头那点微弱的期盼慢慢凉了下去。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陆大哥，真的没事。老爷那边我会想办法的，你就不用挂念了。时辰不早了，我去看看青黛收拾得如何。” 顿了顿，沈云舒接着解释。 “我方才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只是气你自己这么不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如今的身体需要营养，身上的伤才能好。眼睛亦是如此。” 可沈云舒越解释，崔蘅的心中更难受。 “茯苓。” 沈云舒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崔蘅喉结滚动，话语艰涩，“跳湖那日，是哪一天？” 沈云舒背影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三日前。” 崔蘅几乎都能想到她那日有多绝望。 但她依然没有忘记同自己的约定。 崔蘅心中有几分悲凉。 为什么对他好的人，总落不得好下场。 “为何不说？”他听到自己这么问沈云舒。 “说什么呢？说我的难处，让陆大哥你烦心？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再说，说了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多一个人徒增烦恼。” 崔蘅听完她的话只觉得胸口发闷。 堵得他疼得不行。 “我可以——” 崔蘅差点冲口而出，却又猛地刹住。 你可以什么？他在心里狠狠质问自己。 你现在自身难保，连看清她的脸都做不到。 如今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是她提供的。 你拿什么保护她？ 凭这一腔无用的愤怒，还是这双瞎了的眼？ 沈云舒回头，看出他的挣扎。 “陆大哥，”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一般，仿佛在说他人的事情一般平静。 “你不必觉得亏欠我，或是有什么负担。帮你是我自愿的，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大不了我带着青黛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闻言，崔蘅立马接着道，语气带着几分他都没发觉的惊恐。 “不行！那老爷岂会轻易放过你？他既能下药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离了此地，你两个女子，无依无靠，更危险！”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真要去给人做那第十九房妾室，命丧于此吗？” 沈云舒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现在的处境他根本不懂！ 崔蘅上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沈云舒一些。 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沈云舒瞅准了时机，直接扑到崔蘅怀里痛哭。 她似是要把重生以来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 崔蘅从一开始的无措，再感觉得胸腔上慢慢浸透衣裳的眼泪时，他便什么都不想了。 只拍着沈云舒的肩膀安慰。 沈云舒哭完后便推开了崔蘅。 “多谢陆大哥还愿意安慰我。你放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会让陆大哥为难的。” 说着沈云舒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仿佛方才痛哭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只有崔蘅知道，沈云舒如今有多么无措。 可他如今自身难保，给不了沈云舒想要的答案。 … 自那天后，沈云舒仿佛什么事没发生一样照样跟崔蘅相处。 崔蘅有几次欲言又止。 在触及到沈云舒的眼神时又退缩了。 他倏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遇到沈云舒那天起，他整个人都是沈云舒救过来的。 本是该死之人，却意外被救下。 他也从未想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现在他想拿回了。 是不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沈云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