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是个劳碌命吧。” 顾棠叹息摇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劳碌命不劳碌命的，多难听。” 她伸手拉住林婉秋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拽，让她坐下来。 “你别站着了，看你这脸白的，坐下歇会儿。” 顾棠自己也跟着坐下，看着身边这个依旧漂亮，却满脸都写着“我很累”的女人，忍不住又开了口。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女人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以前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觉得不跟沈聿在一起，我的人生就完蛋了，可仔细想想，我不也好好的吗？我甚至还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呢。” 林婉秋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皮，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因为走得太久而沾了灰的皮鞋。 顾棠继续说：“我知道你厉害，你有本事，全市场都知道你林老板能干，可那又怎么样呢？钱是赚不完的，工作也永远干不完你把自己累垮了，谁心疼？最后还不是沈聿和你家安安跟着着急？”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婉秋的手背。 “你看看我，我现在多好，工作清闲，下班就回家，老公孩子热炕头。我以前也争强好胜，觉得非要干出点名堂来才算没白活，可后来我嫁了人，生了孩子，才发觉那些都是虚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实在。” 顾棠的话，就像是一颗颗小石子，不重，但密集地砸在林婉秋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林婉秋想，顾棠说的确实很对，但这样的情况并不符合她。 “谢谢你今天对我所说的话，不过已经很晚了，你也得早点回家，免得你丈夫和孩子担心，至于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 “那你快回去吧，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家庭更重要的，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有空了就给我打电话，咱们两个人聚一聚比什么都好。” “好。” 两人分别之后，林婉秋便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顾棠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的心中回旋。 “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图什么呢？” 图什么？ 她也问自己。 报仇，她做到了。 林家和王家那些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过好日子，她也做到了。 她有沈聿的爱，有可爱的女儿，公婆和睦，家庭幸福。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上辈子那个在井底绝望死去的自己，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圆满。 为什么还不满足呢？难道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可以把厂子交给别人管，自己只拿分红，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沈聿，女儿。 可以每天逛街，做美容，喝喝茶。 这样的日子一定是轻松惬意的。 可是…… 自己亲手建立的东西要全给别人，谁心里能承受得了呢？ 她做不到。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重活一世的证明。 是她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 她认命般地摇了摇头，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静悄悄的，林婉秋换了鞋便轻手轻脚走进屋。 这是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房，没有跟沈聿的父母住在一块。 她推开沈安安房间的门，一盏小小的床头灯亮着，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小丫头并没有睡，而是抱着一个布娃娃，坐在**，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硬撑着等她。 看到林婉秋进来，小丫头瞬间清醒了，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回来啦！” 林婉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怎么还没睡？不是跟爸爸说，让安安早点睡觉吗？” “我想等妈妈。”沈安安说着，就扔掉手里的布娃娃，伸出小胳膊搂住了林婉秋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妈妈，你身上好凉。” “外面风大。”林婉秋抱着女儿温热的小身子，感觉自己被掏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沈安安抬起头，小大人似的捧着林婉秋的脸，仔细地看。 “妈妈，你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啊。”林婉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就是工作有点累。” “你骗人。”沈安安的小嘴撅了起来，“你的嘴角都没有笑到眼睛里去，爸爸说，笑不到眼睛里的笑，都是假笑。” 林婉秋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点情绪，竟然被女儿看得一清二楚。 “安安，”她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妈妈今天……遇到了一点烦心事。” “是不是因为那个布料？”沈安安在她怀里闷闷地问。 林婉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爸爸见你一直没回来，就给王爷爷打电话了，才知道这个事情，你是不是觉得赚钱好难，当老板好累？” 她低头看着女儿乌黑的头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女儿，才这么小，就已经这么懂事，这么会体察人心了。 “妈妈，”沈安安忽然从她怀里钻出来，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要不开心，爸爸说了，妈妈是仙女，仙女下凡来开厂子，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穿上漂亮的衣服，这是在做好事，做好事都会遇到困难的，电视里的英雄都这样。” 小丫头说得一本正经，逻辑清晰。 林婉秋被她逗得，眼眶却有点发热。 “而且，”沈安安爬下床，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画，献宝似的递给林婉秋，“妈妈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 画上，是用蜡笔画的三个小人，一个高高的，一个漂亮的，中间牵着一个最小的。 三个人都咧着嘴，笑得很夸张。 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写着：我爱爸爸妈妈。 “安安，你……” “妈妈，你累了，烦了，就看看我，看看爸爸，看看这个画。”沈安安指着画上的小人，奶声奶气地说，“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要是不开心，你就回来。” “噗嗤。” 林婉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笑了。 林婉秋忽然想工作的事情虽然很累，但只要大家能开开心心的就是好事。 找挣钱的意义，是为了让孩子和自己生活得更好，这样一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累的。 “谢谢你，我的小宝贝。”林婉秋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家是充电的地方。 她的电，好像瞬间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