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那张兴高采烈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他又转头，深深地看了林婉秋一眼。 “再说了，有你在，哪里需要我出马？” 他清楚得很，他这个老婆，从来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今天这点小场面，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林婉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里，沈安安忽然唱起了在幼儿园新学的儿歌，调子跑得老远，但充满了快活。 “我有一个好爸爸，爸爸爸爸……我有一个好妈妈，妈妈妈妈……” 歌声、笑声和窗外倒退的街景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最动听的旋律。 运动会的事情过去没多久，林婉秋这厂里就出了问题。 老王急匆匆赶过来，说是布料出问题了。 老王急得直跺脚，“我看了一下，布料的问题是缩水，我让工人剪了一块下来，按照正常的洗涤方式过水，您猜怎么着，缩了将近一成，这要是做成衣服卖出去，客人回家一洗，肯定要找我们投诉的，那我们的招牌就砸了。” 林婉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百分之十的缩水率。 这根本不是残次品，这是彻头彻尾的废品。 “供应商那边联系了没有？” “联系了！”老王一脸气愤，“对方分明就是个二道贩子，油滑的很，咬死了说出货的时候布料是好的，还赖咱们自己存库不当，洗涤方式有问题，让我们拿出证据来。” “证据？”林婉秋气得笑了，“就该让他睁大狗眼看看，到底是谁家的洗水房会比我们更加专业，他这分明就是存心耍赖。” 砸了好几万进去，要是真用不着，接下来几个月工人的工资都会成为问题。 旁边的会计小张也急了。 “老板，那可怎么办啊？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呢！” 九十年代，好几万，足够在市中心买套小院子了。 林婉秋没说话，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烦躁。 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堵在胸口，烧得她心慌。 重生回来，她斗林家，斗王家，靠着一股狠劲和拼劲，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生意场上的这些糟心事，跟那些人际争斗完全不同。 这里面掺杂了太多合同、款项、人情世故，还有防不胜防的坑。 就像现在，明知道对方在坑你，你却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先把那批布料全部封存，一片都不许动。”林婉秋停下脚步，“再找两个靠谱的工人，然我们去会会那个供应商。” “哎！好的！”老王得了令，立马去安排了。 林婉秋拿起桌上的外套，正准备出门，电话响了。 是沈聿打来的。 “下班了吗？我跟安安在你厂子门口了，晚上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男人的声线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婉秋心里的那股火气，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 “我现在不回家，要出去一趟，你们先吃，别等我。” “什么事情，严重吗？”沈聿问。 ”林婉秋不想让他担心，“没什么问题，你先带孩子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她匆匆挂了电话，没给沈聿再追问的机会。 有时候林婉秋也觉得顾棠说的不错，她总是给自己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大到有时候她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胖子，对方是最会打太极的，一口一个老板亲密的很。 但真让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他又说不出一句屁话了。 “这布料生意有点损耗是正常的，肯定是你们仓库太潮了，或者是洗衣服的水温太高对不对？” 林婉秋看着他那副嘴脸，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她直接把一份盖着公章的质检报告拍在他桌上。 “我不想跟你废话那么多，你今天快点把我我这批布料给退了，换成合格的，不然明天我就去举报，让工商局的人来查封，你的仓库，你自己选吧。”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行事这么干脆利落。 拉锯战过后，对方同意了，但是换货也得等到半个月以后。 这意味着厂里半个月都无法正常生产新款。 虽然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可林婉秋的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从市场出来，她没让老王送，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正当林婉秋失魂落魄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了一道呼喊的声音。 “林婉秋？” 林婉秋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棠。 几年不见，顾棠变化很大。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里带着精明和好胜的女医生了。 她烫了时髦的卷发，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连衣裙，手里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善待后的温润和从容。 “真的是你啊。”顾棠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笑了，“刚才看你站在这儿发呆，还以为认错了呢。” “顾棠。”林婉秋也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你……变化真大。” “是吗？”顾棠摸了摸自己的卷发，“结婚了，人就懒了，也胖了点。” 她的笑容很坦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结婚了，自己却没收到半点消息，也不知道她老公到底是谁，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当下的现状。 “你呢？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顾棠的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 “只是一点小问题，目前都已经解决了 。” 顾棠听完，指了指林婉秋的脸。 “小问题还能让你累成这样，沈聿是不疼你了，还是不宝贝你了？” 提到沈聿，林婉秋心里软了一下。 “生意是我的心血，我为这事操心是应该的，他没必要管这些。”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顾棠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我以前真觉得工作是一切要争第一，后来才发现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算了。” 曾经那个有些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林婉秋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 可她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又不像是假的。 她说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 “我老公也是个医生，去年生了个儿子，现在我也被调到后勤去了，每天朝九晚五，回家带带孩子，看看电视，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顾棠看着林婉秋，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不解。 “说真的，婉秋，你已经证明过你自己了，你比我们这些人都厉害 ，可你没必要一直这么绷着，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图什么呢？” 林婉秋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