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这样走了？” 姜钱氏一脸古怪地望着姜琉璃消失在西厢房门口的背影。 她明明都做好了被姜大妮痛骂一顿，甚至动手打的准备，可这丫头竟就这么转身走了？ 唯有那句轻飘飘的“不要后悔”，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让她没来由地发慌，偏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娘！她力气再大，再能打，总逃不过祖宗规矩，她要是敢闹分家，还不得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 所以儿媳妇觉得，她只是觉得咱们怕了她，才提的分家。可见娘这般硬气，她知道没戏！这才走了！” 姜铜宝媳妇王氏连忙凑到姜钱氏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还不忘给婆婆顺着胸口。 姜钱氏觉得王氏说的有道理，心中安定了一些。 她斜睨着西厢房的方向，鼻孔里哼了一声： “算她识相！真要敢再提分家，我就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看看这没良心的小蹄子是怎么忤逆长辈的！逼着长辈分家的！” 姜老头也从怀里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往烟锅里填着烟丝，浑浊的眼睛半眯着： “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能打架就能翻了天？这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做主。” 话虽如此，他却没像往常那样对姜琉璃破口大骂，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目光时不时往二房门口瞟。 “就是这个理！她二房住的房、种的地，哪样不是爹娘的？ 真要撕破脸，爹娘就让他们卷铺盖滚出去，看他们喝西北风去！” 姜金宝媳妇吴氏也跟着帮腔。 “嗯！老大媳妇……老三媳妇……做饭时不用做二房的份儿，一群白眼狼，饿几顿才能知道好歹！” 姜钱氏咬牙切齿的看着西厢房。 吴氏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连忙齐声应道：“哎！娘说得是！” 姜琉璃刚一回屋，二房的人便齐齐跟了进来，小小的屋子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大姑，您太厉害了！一拳就把人撂倒了，比村里最壮的魏大叔还威风！” 姜银宝的大孙子姜壮攥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边说边学着姜琉璃方才的架势挥了挥胳膊，那认真的模样倒有几分憨态。 “学！学……” 一旁的萧强也跟着拍手，他是姜银宝的二孙子，小时候发过高烧伤了脑子，此刻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含糊不清地应和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也学…… 我也要像大姑姑一样…… 厉害！” 三岁的姜桃揉着红红的眼眶，显然是刚才被吓着了，可此刻望着姜琉璃的眼神里，却满满都是孩童式的崇拜，小奶音带着点颤，却透着股执拗。 只有刘氏五岁的儿子姜墨书没吭声，他站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用一双清澈却满是疑惑的眼睛打量着姜琉璃，仿佛在琢磨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厉害的大姑，到底和从前是不是一个人。 姜琉璃看着眼前这四个各有模样的小辈，心头一软，脸上漾开温和的笑： “想学打架也成，不过得先把身子骨养结实了。” 她伸手摸了摸姜壮的头，又替姜桃擦了擦眼泪，声音放得柔缓： “不然啊，说不定蹲个马步都能把你们的胳膊腿折腾坏了。外面已经有人做饭了，等饭熟了先吃饭，吃完了都乖乖躺下睡觉，明日大姑就去给你们买些好东西补补身子，好不好？” 孩子们听说明日有好吃的，都高兴的又蹦又跳，他们可是听见了，大姑姑从爷奶那里抢来了不少的银钱。 明日他们能吃上肉也说不定，从小到大，他们还没有尝过肉的味道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肉。 不过就算是买不起肉也没关系，只要能吃饱就成…… 只有姜墨书依旧皱着小眉头，沉默不语…… “好了……都去玩吧！别在这里闹，会吵到你们阿爷！”姜琉璃看了一眼炕上的姜银宝，将孩子们打发了出去。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赵氏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哎！今日这事儿闹得太大，以你阿爷阿奶的脾气，恐怕不要说今日，明日后日……说不定都不会有咱们二房的吃食了！” “娘！地是咱们二房种的，不是他们不想给吃，就不给吃的！ 日后家里的事情您都听我的，我保证让咱们二房的日子好起来……” 姜琉璃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知道你本事儿大，可也不能总对长辈打打杀杀的，这一回你打了你阿奶和叔伯，是因为他们差点害死你！ 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也不会认为你有十恶不赦的罪过。 可是若是你日后还这般，名声恐怕会很臭的，到时候可能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赵氏一脸担忧的看着姜琉璃。 她家闺女本就丑，要是名声再不好，恐怕很难嫁出去了…… 姜琉璃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娘，就好像我名声不臭，就能嫁出去一样。我丑成这个样子，哪会有男人愿意娶我？ 与其担心嫁不出去，不如先把咱们二房的日子过起来。 等有了银钱，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我也能让您和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让孩子们吃饱穿暖。 恣意潇洒的过一辈子，总比嫁到婆家受一辈子磋磨要强……” 赵氏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脸，突然间就觉得释怀了。 想起自己被婆家磋磨这大半辈子，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女儿过这样的日子。 现在的女儿神采飞扬，挺好的…… “罢了，娘听你的。”赵氏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些微哽咽，“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娘就满足了。” 姜琉璃握住赵氏粗糙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裂口和老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娘，有我在，不仅我能好好的活着，咱们二房一脉都会越来越好的！” 赵氏点了点头，靠她和她男人，已经改变不了二房的命运了。 或者听女儿的，疯狂一把，日子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好了，娘以后事事都听你的！” 正说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姜壮气鼓鼓的声音：“凭什么不给我们吃饭！粮食是我们二房种出来的，灶房里的柴火，是我娘劈的呢！” 紧接着是王氏尖酸的回应：“小短命鬼，再多嘴就撕烂你的嘴！老太太说了，不给你们这些白眼狼一口吃的！” 姜琉璃眼神一沉，起身就往外走。赵氏想了想，也跟着站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