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干燥，但在高考这一天的早晨却是下了一场小雨。 雨很绵密，落在脸上很舒服，空气的湿度也高了起来，像一辆大型洒水车，洒过的地方都很阴凉。 “妈……你看到我的准考证了吗？” 叶漪雪起了个大早。 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查封，如今住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 这屋子，正是之前叶家夫妇打算给白苏住的。 以前他们看不上这个小房子，如今却成为了母女俩唯一可以安心住下的地方。 ——当然，叶漪雪完全可以回到她亲生父母家，不必跟董素盈委屈地住在这里。 但她没有。 她有一件事，需要董素盈去做。 这件事，就在今天。 只是叶漪雪洗漱穿戴好，却发现自己的准考证不见了。 她想到昨天董素盈难得打起精神，说是要大扫除，或许是她放在哪里了，便连忙去询问董素盈。 可董素盈的反应很奇怪，听到她问准考证之后，居然直接发了通火。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怀疑是我拿的吧？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这么揣测我？” 叶漪雪呆呆地看着董素盈。 董素盈若是直接说不知道，或是帮她找，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这通火来的莫名其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气笑了。 “妈，我刚才并没有怀疑您半点，但现在……还请你直接告诉我，你把我的准考证放到哪里去了？” 董素盈瞪着她，近乎尖叫地说：“要跟你说多少遍？我没有拿！” 叶漪雪这会儿反而平静下来了。 “妈，你不告诉我放在哪里也没有关系，现在才是早上六点，时间还早得很。我完全来得及联系班主任，让她给我开证明材料……我还是可以准时进入考场考试。只是您一旦这么做了，那我们的母女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董素盈的手心骤然收紧，却还是不说话，但也没有再否认自己拿了准考证。 叶漪雪更加心平气和。 “妈，我知道你这么做没有坏心，你只是怕我离开你。你怕我高考结束之后，就悄悄跟着爸爸派来的人走，是不是？” “……” “您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跟您保证过了，我绝对不会丢下您。您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我哪怕有一次反悔过已经答应您的事吗？” “……” “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但我是您养大的，这么多年的母女感情，哪怕不是亲生的，对我来说，也胜似亲生。您离不开我，同样的，我也离不开您。我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您的日子……” 董素盈终于动容了。 她捂着脸哭起来。 “对不起，雪儿……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害怕……你爸不要我了，我怕你也不要我……” 叶漪雪在旁边耐心安抚着。 好一会儿，董素盈才终于说：“准考证在我房间的枕头底下，你去拿吧……妈错了，妈向你道歉。” 叶漪雪去枕头下翻找，果然找到了她的准考证。 她立刻小心收起来，而后理了理情绪，走到客厅，抱住了董素盈。 “妈，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抛弃您，我这辈子做什么都不会成功，我会失去我所有想得到的一切，生活失去所有的希望……” 叶漪雪发起了毒誓。 但她从不信任何信仰，发誓对她来说，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 但这招对董素盈很有效。 她是有信仰的，并且很迷信。 果然，她发了毒誓之后，董素盈眼底最后一丝担忧和疑虑也消失了。 “是妈错了……妈只是太在意你了。” 她很欣慰，同时也很愧疚。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呢？ 她最近好像……的确很糊涂。 做了很多没过脑子的事情。 “我去给你做早餐。”董素盈想要好好弥补叶漪雪。 她没什么别的技能，但做饭手艺还不错。 叶漪雪点头，看着董素盈进了厨房之后，眼底寒光闪烁。 这个疯女人，竟然藏她的准考证，幸亏她今天起来第一时间就是整理书包，否则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耽误进考场。 很快到了出门时间，董素盈亲自送叶漪雪去考场。 路上，叶漪雪做了两手准备，她包了一辆车，让那辆车跟着她们的车，以防董素盈再次发疯，故意让她迟到。 好在，董素盈真的信了她的话，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把她送到了考场。 叶漪雪的考场就在帝中，同个考场里，有一半的同学都是熟识的。 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学身边，考试氛围很轻松，像是平常的摸底考。 叶漪雪之前几次摸底考成绩退步，并不是她本身成绩不行。 相反，她在拥有众多优秀学生的帝中里，同样也是佼佼者。 前阵子的退步，只是因为她心态出现了严重问题，并且把重心放在了程栋和傅祁屿身上，才导致短时间的成绩下滑。 最后两个星期，她醒悟过来后，重新投入学习，夜以继日地复习，到最后一次摸底考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水平。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她考上帝大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然，如今她的目标已经不是帝大了，而是国外的某所很难考的知名大学。 但如果国内能考出这样的高分，就不需要考那所大学，可以直接进入面试环节。 叶萧峰也为她铺好路，让她在面试上同样不会出错。 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只等……最后一件事办完。 回到家，叶漪雪没有复习，明天考的是理科，知识已经都在脑子里了。 她进了厨房，为董素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董素盈尝了几口，很是称赞。 “你的厨艺已经完全超过我了……” “妈你太夸张了，我跟您怎么比？等高考完，我还想跟您多学几道菜呢，您的厨艺啊，开餐厅都绰绰有余。” 董素盈微微心动。 她在想，是否她们母女可以不靠叶萧峰，自己开一家餐厅？ 她提出了这个想法，叶漪雪很赞成。 “暑假我正好没事，咱们可以慢慢筹划……” “嗯嗯。”董素盈灰暗的内心，终于稍稍有光透进来了。 “妈，这是我特意为你煮的排骨汤，您多喝点……”叶漪雪为董素盈盛了一大碗汤。 “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多喝点。” “我就不喝了，老师说了，这几天得吃清淡的，这个汤稍微有点稠……” “也是，你要吃清淡点的。这个汤妈来喝吧。” 董素盈一边说，一边喝了很多汤。 叶漪雪看着董素盈，笑得很灿烂。 而另一边，白苏结束了第一天的高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 今年的高考难度不高，她唯一的弱项是语文，但这次发挥得很好，应该能考个不错的分数。 程四海在医院陪着程五炎，而程一舟则是陪着白苏吃了晚餐。 “你爸爸情况怎么样了？”她问。 “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有一周就能出院了。他让我转告你，让你高考加油。” 白苏微笑：“我会的。” 刚吃完饭，裴远山打电话过来，询问她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您说还可以，那就是考得很好了，明天还有一天，考完我们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顿了顿，他说：“叫上小四一起。” 白苏微讶。 “你不是……不敢跟他碰面吗？” “已经知道了可能是人为，说不定还能趁机抓到点什么线索……” “那我跟小四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办才好。” “别……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备战明天最后一天的高考。” “好。”白苏笑道：“他接到你电话，估计会大吃一惊。” “其实……我们已经通过一次电话了。” “嗯？” “就今天上午，我跟他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都想引蛇出洞。” “那你们计划好跟我说，我随时配合你们。” “好的，师父！” 很快天色变暗，傅祁屿打来电话。 “小四他们给我打了电话……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他们选好的酒店。” “好。” “你怕吗？” “说实话……比起怕，很多的是兴奋。我迫不及待想抓到背后的人了……” “我也是，免得你整天因为这件事皱着眉头。” “我有吗？” “有。” “……好吧。” “答应我，这件事结束以后，要多笑笑。我喜欢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 “好。”白苏弯唇，她现在就在笑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嗯？” “叶家在两周之前宣告破产了，叶萧峰逃往国外，只留下了董素盈和叶漪雪。” “这个事情我知道，是我让闻宴做的。我本来想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越来越过分，索性一次性让他们闭嘴。” “但是我有点担心被抛在国内的那两个，会对你做点什么……” “你放心，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我不能放心。” “……” “除非你答应我，让我派几个人在暗中时刻保护你，我才能放心。否则，我可能会一直睡不着。” 白苏一直都知道傅祁屿的睡眠不太好，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也是…… “就算是为了我能睡好，你也答应我，好吗？” “好啦，我答应你。”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白苏很无奈，但这种无奈是带着幸福的。 “都听你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