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七日血战,城墙塌了
战争进入了第七天。
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一层又一层地刷上去,干了,又被新的血浸透,最后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炮呢?为什么不开炮了!”
一个独眼军官抓着炮兵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炮兵的脸上全是黑灰,他哭丧着喊。
“大人,炸膛了!最后一门神威大将军炮,也炸膛了!”
独眼军官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向城下,黑压压的西域人像退潮后沙滩上剩下的海藻,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箭矢!让弓箭手抛射!别让他们把云梯搭上来!”
他嘶吼着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将军,箭矢库……空了。”
“昨天夜里就射光了最后一支箭。”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城下西域人单调的号角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那就用石头砸!”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把女墙上的砖都给我撬下来!往下扔!”
士兵们如梦初醒,他们扔掉手里的弓,抽出腰刀,开始疯狂地撬动脚下和身边的城砖。
民夫们则冲向城内,片刻之后,他们拆了离城墙最近的民房,抱着木料、砖瓦、石块,甚至桌子腿,又冲了回来。
“砸死这群狗娘养的!”
一块带着瓦砾的房梁被几个民夫合力举起,呼啸着扔下城墙。
下面传来一片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
京城,这座大夏最雄伟的城池,成了一台血肉磨盘,疯狂地吞噬着双方的生命。
陈凡站在城楼上,嘴唇干裂,满是血口。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全靠着一股意志撑着没有倒下。
他看着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用眼神和最简单的手势指挥着防守。
“水!快!把金汁运上来!”
赵盼儿的声音同样沙哑,她提着两个木桶,在拥挤的城墙上奔跑。
她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伤员的血。
她既要在伤兵营里包扎伤员,又要组织民夫将守城物资运上城头。
长乐公主的戎装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就站在一段战况最激烈的女墙后面,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宫廷佩剑。
“噗嗤!”
她一剑捅穿了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西域士兵的喉咙。
那士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长乐公主没有看他,她一脚将尸体踹下城墙,然后拄着剑,剧烈地喘息。
她身边,几个忠心耿耿的禁军护卫着她,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这七天里,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个当初在府门口给陈凡开门的王门房,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了。
他没有躲在后方,而是主动上了城墙,负责给士兵们递送石块。
“大人!小心!”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支冷箭从城下射来,目标直指正在指挥的陈凡。
王门房看见了。
他想都没想,就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挡在了陈凡面前。
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着陈凡,嘴里冒出血沫。
“老……老爷……”
他没能说出第二句话,就倒了下去。
陈凡甚至没有时间去扶住他的尸体。
因为下一刻,更多的敌人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他只能跨过王门房温热的尸体,挥刀砍向敌人。
死亡,已经变得麻木。
悲伤,是一种奢侈品。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天,一个时辰,还是一炷香。
西域人的进攻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仿佛他们的兵力真的无穷无尽。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炮火,而是来自脚下。
整座城墙都在剧烈地颤抖。
陈凡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面城墙,那段被连续轰击了七天,又被无数攻城槌撞击过的墙体,终于不堪重负。
一道巨大的裂缝,像黑色的闪电,从墙体中部向上蔓延。
无数的砖石簌簌落下。
“墙……墙要塌了!”
一个士兵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快跑啊!”
驻守在那段城墙上的士兵和民夫,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不许退!”
一名将领拔刀砍翻了一个逃兵。
“都给我顶住!堵上去!”
可是,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段长达十几丈的城墙,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人,轰然向内塌陷。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缺口,出现在了京城坚固的防线上。
城外的喊杀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野兽般,带着狂喜的嚎叫。
“城破了!”
“冲进去!”
“屠城!屠城!”
离缺口最近的西域狼骑,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危机,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防线破了!
城墙上,所有幸存的士兵和民夫,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城楼的方向。
他们看向那个三天三夜没有倒下的身影。
陈凡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把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砍得全是豁口的长刀。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佩剑。
“铮——”
剑鸣清越。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转身,第一个冲向那个烟尘弥漫的缺口。
他的动作,就是最响亮的命令。
所有人的血,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
“护驾!”
王双怒吼一声,带着最后的禁军预备队,紧随其后。
赵盼儿放下了手里的木桶。
长乐公主扔掉了手里的佩剑。
无数的士兵,民夫,从城墙的四面八方,沉默地,决绝地,冲向那个死亡的缺口。
陈凡第一个赶到。
他站在巨大的缺口前,碎石和尘土还在不断从边缘滑落。
缺口之外,是西域狼骑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
他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身后即是家园!”
“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