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状元府囚徒,夫妻夜话
寒门贵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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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婿》
第82章 状元府囚徒,夫妻夜话
状元府的门关着。
门外,御林军的甲胄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府邸围得像一只铁桶。
街上的行人远远绕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
府内,落针可闻。
丫鬟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他们聚在角落,眼神里全是惶恐。
只有忠伯一个人,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门外的刀枪剑戟都只是寻常的风景。
夜深了。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凡坐在床沿,赵盼儿伸着手,手掌向上。
他用小剪子,小心地剪开她手上缠着的布条。
布条被血浸透,干涸后粘在了皮肉上。每动一下,赵盼儿的肩膀就轻微地抖动一下。
陈凡的动作更慢了。
他将布条完全剪开,露出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他从旁边的瓷瓶里倒出些清水,用干净的棉布沾湿,一点一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赵盼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鼻梁很高,嘴唇抿着。
他身上那件湿透的状元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疼吗?”陈凡问,没有抬头。
赵盼儿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拔剑的时候不疼。”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有点疼。”
陈凡拿起另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到伤口,赵盼儿“嘶”地抽了一口凉气,手指向内蜷缩。
陈凡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忍一下。”
他从旁边拿起新的干净布条,开始一圈一圈地为她重新包扎。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动作轻柔。
赵盼儿看着那双为她包扎伤口的手。
就是这双手,写出了惊艳天下的文章。
也是这双手,在观星台上拔剑问天,引来了一场只落在皇城里的雨。
更是这双手,在长街之上,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赵武的一条手臂。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相公。”
“嗯?”
陈凡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
他看见赵盼儿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
那层在人前伪装的坚硬外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终于出现了裂痕。
“若是……翻不了案……”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们,真的会死吗?”
陈凡握着她包扎好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
那不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而是一种经历过家破人亡后,对命运无常的本能畏惧。
他没有说“不会”或者“别怕”这样的话。
他只是笑了笑。
“死?”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盼儿,你觉得我们现在和在安河县时,有什么不同?”
赵盼儿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凡将水杯递给她。
“在安河县,李威是县丞,我们是平民。他想拿捏我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坐回床边,看着灯火。
“现在,严嵩是首辅,我是状元。他想动我,就等于是在动陛下钦点的天子门生。”
赵盼儿捧着水杯,低声说:“可他今天还是动手了。”
“对。”陈凡点头,“所以,我把他从暗处,逼到了明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盼儿。
“这盘棋,严嵩以为他在下。他想用你的身份做棋子,将我一军,让我死。”
“其实,棋盘早就被我掀了。”
陈凡的胸口,有一片温热感传来。
在他的视野里,那本金色的【天命红鸾谱】正缓缓浮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赵盼儿看不见那本书。
但她能看见陈凡眼中骤然亮起的光。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在观星台上借天问道的神棍,也不是那个在长街上亡命搏杀的莽夫。
他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严嵩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在观星台上,被我逼着同意陛下重审镇北王一案。”
陈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只要‘重审’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这个案子,根本经不起查。当年的人证物证,全是假的。只要查,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赵盼儿的呼吸急促了些:“那他……”
“他会阻止。”陈凡接下她的话,“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重审无法进行。比如,制造一场更大的危机,让陛下无暇顾及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
赵盼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陈凡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不出三日,边关必有变。”
“那就是我们破局的钥匙。”
他的话音刚落。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咕”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窗纸上一闪而过。
赵盼儿吓了一跳。
陈凡的眼神却瞬间变了。
他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从床边弹起,一步就跨到窗前。
他没有丝毫停顿,猛地推开窗户,伸手向外一捞。
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当赵盼儿看清时,陈凡已经重新关好了窗户。
他的手里,多了一只灰色的信鸽。
那信鸽在他的手中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这是……”赵盼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陈凡没有回答。
他熟练地从信鸽的腿上,解下一个细小的竹筒。
他拔掉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卷被捻得极细的纸条。
他将纸条展开,凑到灯火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纸条上的字,也照亮了陈凡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瞳孔,却在看到纸条内容的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完,没有说话,直接将纸条递给了赵盼儿。
赵盼儿接过,借着灯光看去。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仿佛写得极为匆忙。
“边关守将呼延陀昨夜暴毙。”
“蛮族三十万大军压境。”
“朝中,无人敢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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