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71章 吟诗作对?不如算账

寒门贵婿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寒门贵婿》 第71章 吟诗作对?不如算账 杏园之内,丝竹之声悠扬,舞女水袖轻舒。 新科贡士们三五成群,举杯相庆,高谈阔论。 这是礼部为他们设下的关宴,殿试前的最后一场欢愉。 陈凡独坐一桌,面前的酒杯满了又空。 他成了场中的一个孤岛。 无人前来敬酒,亦无人与他攀谈。 那些士子路过他的桌案,目光或躲闪,或不屑,脚步不停。 皇帝御笔亲点的会元,本该是众星捧月。 可这泼天的名声,也给他打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烙印。 一个逆了严阁老,却得天子垂青的烙印。 这让所有人都选择观望,选择远离。 “郭兄,听闻令尊即将高升通政使司,小弟在此先贺过了。” “王兄客气,你我同科,日后还要在朝中相互扶持。” 邻桌,几名京城出身的贡士笑语晏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陈凡耳中。 其中一人举杯,目光扫过陈凡,又很快移开。 “今日雅集,光饮酒未免无趣。不如我等行个酒令,也好助助兴。” 提议者名叫郭然,乃是国子监祭酒的侄孙,背后隐隐有严党的影子。 他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叫好。 “郭兄好提议!” “我等读书人,正该以文会友。” 郭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那便由我先来。”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春风不度玉门关’,此乃王翰之《凉州词》,借边塞苦寒,抒报国无门之意。我饮此杯,敬大夏边军。”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喝彩。 “好!郭兄此令,有家国之思!” 另一人立刻起身接令。 “我接。‘商女不知亡国恨’,杜牧之《泊秦淮》,以商女之乐,反衬国事之哀。我饮此杯,愿我等士子,时刻不忘社稷之危。” 他也饮尽杯中酒。 气氛热烈起来。 一个个贡士起身行令,所引诗词典故,愈发冷僻。 从《诗经》到汉赋,从唐诗到宋词,甚至还有些只在京城世家之间流传的残篇断章。 这是一场京城士子圈的自我狂欢。 他们用这种方式,彰显着自己的家学渊源,也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酒令传了一圈,又回到了郭然手中。 他没有再接,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角落里的陈凡。 “陈会元,我等行令已久,为何你只饮酒,不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凡身上。 丝竹声停了,舞女也退到了一旁。 郭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宴厅里回响。 “莫非是南阳水土,不养诗书,只会些田间地头的民谣俚语?” 他身边的几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郭兄,话不能这么说。陈会元策论天下第一,想必是不屑于我等这些吟风弄月的小道。” 一人阴阳怪气地补充。 郭然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是郭某失言了。陈会元偶得天幸,高中会元,自然看不上我等。只是这般不合群,未免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举起酒杯。 “依我看,陈会元当罚酒三杯,再作诗一首,给我等赔个不是,此事就算揭过。诸位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 “附议!” 众人纷纷起哄。 沈家安排在陈凡身边的两名贡士面露忧色,刚想开口解围。 “郭兄,陈兄他……” 郭然一个眼神扫过去。 “此事与你二人无关,坐下。” 那两人被他气势所摄,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场面一时僵持。 所有人都看着陈凡,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羞辱。 陈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看郭然,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低级挑衅,建议以‘降维打击’方式回击。】 陈凡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郭然,也没有开口作诗。 他缓步走到宴厅中央那面巨大的白玉屏风前。 那里备着笔墨,本是供才子们即兴题咏之用。 众人以为他要作诗自辩,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凡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诗。 而是一行行数字和文字。 “题:今有盐引一道,官价银一两,可于两淮支盐一百斤。盐商运至京师,扣除脚费、损耗、各路关卡使费,实得利银三钱。” “若朝廷欲以盐引折色,充作九边军镇之粮饷。盐引从京师发往大同镇,沿途官吏盘剥、转运之费,耗去其值三成。至大同,一两银之盐引,仅可购粮八斗。” “问:朝廷发盐引十万道,大同镇边军,实得粮几何?” 一道纯粹的算学题,一道关于国计民生的应用题,出现在这风花雪月的宴席上。 满场哗然。 “这是何意?” “他不做诗,反倒写起了算筹之术?” “商贾贱业,算学末流,他竟在杏园雅集上出此俗题,简直斯文扫地!” 郭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大的羞辱。 “陈凡!你……” 陈凡写完题目,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视郭然。 “诗词歌赋,于国何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厅。 “今日既是贡士宴,诸位皆是未来的国之栋梁。不如就算算这天下苍生的账,算算这大夏边军的粮。” 他伸手,对着屏风。 “此题不难,哪位能为我解惑?” 宴厅之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才子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屏风上的题目,如同在看天书。 圣人教他们仁义礼智信,教他们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可圣人没教过他们,盐引折色要怎么算。 屏风之后,一间雅阁内。 户部尚书何心隐放下茶杯,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身边的户部侍郎张了张嘴。 “大人,这……这道题,不正是我们与兵部争执了半年的盐引折粮案吗?” “一字不差。” 何心隐站起身,死死盯着屏风的方向。 他本是受邀前来,只为应酬,不愿现身。 此刻,他再也坐不住了。 宴厅里,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郭然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强撑着开口。 “我等……我等只读圣贤之书,不屑此等奇技**巧!” “哦?”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原来在郭兄眼中,边军吃粮,百姓纳税,都是奇技**巧。”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回到屏风前,再次提笔。 “解:盐引十万道,价值银十万两。” “途耗三成,则至大同镇时,其值仅余七万两。” “一两购粮八斗,七万两则可购粮五十六万斗。” “答:实得粮五十六万斗。” 他运笔如飞,解题过程清晰明了,一气呵成。 在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可脸上却更加火辣。 如此简单的算学,他们竟无一人能解。 陈凡没有停笔。 他接着写道。 “此法弊端有三,可有三策以对。” “其一,改‘折色’为‘实兑’。于产盐地设仓,令盐商以实米实粮兑换盐引,朝廷再行北运,可免沿途盘剥之弊。” “其二,行‘商屯’。招募大商贾于边镇开中,以粮换引,以引换盐。朝廷只需出引,便可得粮,可省转运之费。” “其三,立‘票号’。以朝廷信用为凭,发银票,盐商持引至票号兑银,边军持饷银至票号取粮。一收一付,互不相干,可杜绝官吏克扣之弊。” 三条对策写完。 整个宴厅,落针可闻。 郭然等人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嘲笑陈凡是乡野村夫,可陈凡此刻笔下所书,却是他们皓首穷经也想不出的治国良策。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碾压。 “好!好一个‘立票号’!此策若成,我户部之困,可解大半!” 一声激动的赞叹,从屏风后传来。 众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大步从屏风后走出。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户部侍郎。 “何……何尚书!” 有人认出了来者,失声惊呼。 满场贡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慌忙跪倒在地。 “参见部堂大人!” 何心隐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人。 他径直走到陈凡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 “老夫户部何心隐,敢问小友高姓大名?” 陈凡还了一礼。 “晚生陈凡,见过部堂大人。” 何心隐看着陈凡,眼中满是欣赏。 “陈凡……好,好一个陈凡!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国士无双!” 他再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郭然等人,声音冷了下来。 “只知吟风弄月,于国何用?尔等与陈会元同科,实乃尔等之耻!” 宴会不欢而散。 陈凡之名,再次震动京城。 只是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是他的天命,而是他那经天纬地的算学之才。 严嵩府中,书房。 一份密报,放在了严嵩的桌案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杏园雅集发生的一切。 严嵩看完,面无表情。 他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精于算计,难以驾驭。”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对陈凡的八字评语。 许久,他对着黑暗处,冷冷开口。 “殿试之上,绝不能让他开口。”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