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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开业大吉,恶客上门

张龙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带着金属的刮擦感。 他身后那十几个衙役散开,手里的水火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街坊邻居探头探脑,一看到这阵仗,又把头缩了回去,只敢从门缝里偷看。 一个衙役上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忠伯。 忠伯年老体弱,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 “忠伯!” 赵盼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那本新账册死死抱在怀里,那是他们全部的心血。 陈凡一步上前,将赵盼儿挡在身后,同时弯腰扶起忠伯。 他检查了一下忠伯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 陈凡的动作不快,甚至没有看那些衙役一眼,仿佛他们只是院里凭空多出来的几根木桩。 张龙很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两步,官靴踩在踹烂的门板碎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陈凡,你可知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在陈凡面前晃了晃。 “奉县丞大人之命,查你私酿禁酒,妖言惑众!” “来人,把这院里所有酿酒的器物全部砸烂,把人给我锁了,带回县衙大堂!” 张龙的声音提得很高。 他身后的衙役们应和一声,举起棍棒,就要往后院那套紫铜蒸馏器走去。 赵盼儿的脸瞬间白了。 她抓紧了陈凡的衣袖,身体都在发抖。 “相公……” 陈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张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张捕头,昨日你买酒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张龙的脸皮**了一下,随即冷笑。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昨日我是客,今日我是官!”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县丞大人说了,只要你乖乖把酿酒的方子交出来,可以让你在牢里少受点皮肉之苦。” 陈凡扶着忠伯站稳,让他退到赵盼儿身边。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面张龙。 “我只问一句,大夏律法,私酿之罪,在于私自耗用粮食,与民争食。” “我这酒,用的是城南各家酒坊卖不出去的陈化劣酒,废物利用,重酿而成。请问,我耗用了哪家的一粒米,犯了哪门子的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穷书生,面对刀棍,不求饶,不惊慌,反而跟他讲起了律法。 他哪里懂这些,他只懂谁的拳头大。 “少他娘的废话!” 张龙被问得恼羞成怒,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在这里,县丞大人的话就是律法!” 他不再废话,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后院。 “给我砸!” “把那个铜炉子给老子砸成碎片!” 两个衙役得了令,举着水火棍就冲向那套崭新的紫铜蒸馏器。 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是日进斗金的根本。 赵盼儿的呼吸停住了。 就在那水火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陈凡动了。 他没有去拦那两个衙役,而是身形一闪,直接欺到了张龙的面前。 张龙吓了一跳,举刀就要劈砍。 可陈凡手里没有武器。 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不是金银,也不是兵刃。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玉牌。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玉牌,直接怼到了张龙的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子。 “你看清楚。”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气。 “砸了这个,你全家上下,有几颗脑袋够赔?” 张龙的刀,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牌。 火辣的日光下,玉牌上那个古朴的“苏”字,仿佛活了过来,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口。 他或许不知道这玉牌主人的官职身份。 但他认得这个徽记。 这是苏氏商号的徽记,那个生意遍布江南,连府城知府都要笑脸相迎的苏家。 他更听说过,安河县的父母官,知县大人,前些日子亲自去拜访过一位告老还乡的大人物,就姓苏。 张龙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内衬。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两个冲到蒸馏器前的衙役,也举着棍子,不知是该砸还是不该砸。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到张龙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片寂静中。 “啪!” 一声脆响。 陈凡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张龙的脸上。 这一巴掌,他用足了力气。 张龙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 他捂着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可是县衙的捕头,是李威的心腹,在这安河县,谁敢动他一根指头? 可今天,他被人当着手下和街坊的面,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想发作,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块还未收回的玉牌,所有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凡收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他看着张龙,一字一句地开口。 “苏老预定了一批货,让我这两日赶工出来。” “你也敢砸?” “滚。”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张龙的咆哮更具威势。 “回去告诉李威,想喝我的酒,可以。” “拿钱来买。” “三两银子一坛,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张龙捂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陈凡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头猛虎盯着。 他腿肚子一软,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滚!” 陈凡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张龙如蒙大赦。 他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佩刀,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撤!都撤!” 他对着手下那群还愣着的衙役嘶吼。 十几个衙役面面相觑,也扔下手里的棍棒,屁滚尿流地跟着自家头儿逃出了陈家小院。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如丧家之犬。 院门口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 “好!” 紧接着,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议论声。 “陈案首好样的!” “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就该这么治!” “没想到陈家小子还有这等背景!” 院子里,赵盼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男人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那个曾经被全县人嘲笑的赘婿,此刻的身影,却比县衙的红墙还要可靠,还要挺拔。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账本,忽然感觉沉甸甸的。 陈凡转过身,看到她泛红的眼睛,笑了笑。 “没事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捕头佩刀,随手扔在桌上。 阳光照在那冰冷的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凡的目光落在刀身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苏家的玉牌能挡住张龙,能让李威一时忌惮。 可这终究是借来的势。 虎皮扯得再大,自己若不是虎,也终究是假的。 李威这根毒刺,只要一日不从根子上拔掉,就一日不得安宁。 科举,功名。 这才是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是堂堂正正碾死一只蚂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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