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请父亲,助我一臂之力
云国忠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死死抓住女儿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一双老眼瞪得浑圆,里面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此……此话当真?”
云若皎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女儿想请父亲,助我一臂之力。”
云国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火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的皎皎,两岁能吟诗,三岁便可作对,五岁时一篇《强国策》横空出世,名动京城,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
那时候,他骄傲啊,逢人便夸自己的女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他倾尽心血地教导她,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只盼着她有朝一日,能打破世俗的桎梏,以女子之身,为这天下,为这万民,做些什么。
可后来,她遇到了谢清徽。
他所有的期盼,都在女儿那含羞带怯的眼神中,化为了泡影。
他心中不是不可惜,只是看着她嫁人后那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便也只能将所有遗憾都压在心底。
罢了,罢了,只要她能幸福,囿于后宅,相夫教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谁曾想,造化竟如此弄人。
云国忠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云若皎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好啊!好!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爹爹的好女儿,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是老天爷,都要成全你!”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云若皎的肩头。
她靠在父亲宽厚而温暖的怀里,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与彷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她的父亲,从未放弃过她。
原来,在她自己都快要遗忘那份志向的时候,还有人替她记着。
云若皎的眼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
许久,云国忠才松开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你放心去做。”
“爹爹这把老骨头,就把毕生所学,都用来帮你。”
云若皎破涕为笑,故意带上了几分俏皮。
“这可是国家大事,父亲怎能由着女儿胡闹?”
云国忠闻言,立刻板起脸,吹胡子瞪眼。
“这怎么是胡闹!”
“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你有这个本事!”
他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急急地推了她一把。
“快去!现在就去回话!别让摄政王殿下等急了!”
云若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不安与犹豫,都在父亲这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下,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快步向外走去。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摄政王府。
暖阁内依旧温暖如春。
澹台镜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开始凋零的梧桐树上,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云若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他缓缓转过身。
她去而复返,比他预想中快了太多。
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惶恐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然一新的神采。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璀璨得惊人。
澹台镜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问,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五岁便名动京华的云若皎。
他也曾是个少年,也曾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天才少女,心生过向往与好奇。
他曾以为,有朝一日,他们或许能在朝堂之上,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或是并肩作战的同僚。
却没想到,她那样一个鲜活明亮的人,竟会甘愿嫁入侯府,从此洗手作羹汤,在四方宅院里,耗尽了所有灵气与光芒。
他曾为此,感到过深深的惋惜。
云若皎没有行礼,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殿下,我答应您。”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但我有几个想法,想与您商议。”
澹台镜微微颔首。“你说。”
“如今四皇子一派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西北战事上,京中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我们行事,阻力会小很多。”
“瘟疫刚过,百废待兴,我计划先从农桑与医药两方面入手,稳固国本。”
她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计划,从如何推广新的耕作技术,到建立惠民药局,事无巨细,皆有考量。
“如此一来,即便西北战事真的失利,大齐的根基,也不至于像书中那般,被轻易动摇。”
澹台镜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云若皎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神色多了一丝郑重。
“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我毕竟是一介女流,从未涉足朝堂,骤然监国,恐难以服众,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与动**。”
“所以,我希望殿下能暂时不要公布此事。”
“对外,只说您因要事离京,朝中诸事,暂由太师与几位心腹大臣共同商议处置。”
“而我,则在幕后,为您处理这些文书与政令。”
澹台镜微微颔首,应了一个字。
“好。”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本王会对外宣称,已经对京中诸事做好了万全的部署。”
“所有政令,皆出自本王之手,只是经由太师府传达。”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若做得好,待本王凯旋,便将一切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才华,不输世间任何男儿。”
“若……有任何差池,本王也会一力承担,绝不让你受半分指摘。”
他想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可以肆意施展的舞台,也为她准备好了所有退路。
云若皎却摇了摇头。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
“不必。”
“殿下,如果要说,便无论好坏,都一并说了吧。”
“因为我坚信,我一定可以做好。”
那份自信,并非盲目自大,而是源于骨血里的骄傲,与被压抑多年后,终于得以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机。
澹台镜先是一怔,随即,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如冰雪初融,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好。”
他转身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印章。
蟠龙为纽,雕工精湛,正是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