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前去疫区
很快,在云若皎的计策与澹台镜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京城外的隔离安置点被迅速搭建起来。
军队将几处开阔地牢牢圈禁,流民们按批次被安置进去,虽简陋,却总算有了遮风避雨之所。
粮食与药材也由专人配送,定时定点分发,恐慌的情绪暂时得到了安抚。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瘟疫,真的被这道人为的防线挡在了外面。
摄政王宫殿的亭子里,暖炉烧得正旺。
云若皎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白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轻声问:“隔离区那边,情况如何了?”
澹台镜立在亭边,负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眉头紧锁。
“比书中好上很多。”
“但若不能尽快找到真正有效的药方,那些流民……终究还是会死。”
况且,城门不能一直这么关着。
京城是天下的中枢,长久的隔绝,足以让整个国家的运转都陷入停滞。
那带来的后果,丝毫不亚于一场瘟疫。
云若皎轻叹了口气。
“朝堂上呢?”
澹台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其他党派之争都暂缓了,四皇子一党也安静得过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只怕,那群人正是在借着这滔天的疫病作掩护,暗中密谋着书中那场边境入侵,好趁乱夺走皇位。
云若皎指尖微微收紧,茶杯的温度也无法驱散那股寒意。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稳定住瘟疫。”
澹台镜点了点头,神色却并未舒展。
“可如今还有一个难题。”
“安置点虽已建好,但愿意进去帮忙的郎中和人手却严重不足。”
“人人都怕被染上疫病,避之唯恐不及。”
云若皎沉默了。
她明白这种恐惧,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畏惧。
仅仅靠命令与银钱,是无法驱使人去冒生命危险的。
除非……领头之人,身先士卒。
她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去。”
“我以太师府唯一嫡女的身份前去,或许能劝说其他世家的孩子们,一同前往。”
澹台镜猛地转过身,想也不想便拒绝。
“不行。”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去了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说动其他家族,那更是难如登天。
那些被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怎会愿意踏足那样的险境。
云若皎迎上他的目光,眉心微蹙。
“王爷,就算做的再少,难道就不是贡献了吗?”
“更何况,任何成功,都是由一点一滴的微末之力累积而成。”
“倘若身为王公贵族的我们,只知躲在安全的后方,却要普通百姓去前线担惊受怕,他们又怎会信服我们,怎会心甘情愿地去卖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敲在澹台镜的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聪慧的谋士,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盟友。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她那看似柔弱的躯体里,藏着的是不输于任何男儿的担当与风骨。
是啊,堵不如疏,民心亦是如此。
一味地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唯有身先士卒,方能聚拢人心,共渡难关。
他被她说服了。
“好。”
他沉声应下。
“明日,本王亲自带你去。”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叮嘱。
“但你须得答应本王,届时一定要做好万全的防护,绝不可让自己被传染。”
……
别院。
云若皎一回来,便唤来了枕书。
“帮我收拾些换洗衣物和常用的药材。”
枕书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衣箱。
云若皎看着她的背影,继续道。
“我离开的这段时日,这院子便交给你了。”
“府里的银钱、药材、食物,还有下人们的卖身契在何处,你都知道。”
“往后,你便是这的主人,要好好的生活。”
话落,枕书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过头,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出远门,倒像是……在交代后事。
她愣愣地问:“小姐,您……您要去哪儿?”
云若皎并不打算瞒她。
她走到枕书面前,目光温和而坦然。
“去城外的隔离区帮忙。”
“这场瘟疫,必须尽快控制住,否则会酿成滔天大祸。”
枕书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隔离区!
在京城百姓的口中,那地方与乱葬岗无异,是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她抓着云若皎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您不能去啊!那地方太危险了!”
云若皎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依旧温柔。
“别哭,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枕书却哭得更凶了,她猛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云若皎的腿。
“不!奴婢不信!”
“小姐若是非要去,便带上奴婢一起!奴婢要陪着您!”
云若皎想将她扶起来,她却执拗地不肯松手。
她一把攥住云若皎的衣袖,哭声都变了调。
“小姐,您不能去!那地方会死人的!”
云若皎伸出手,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
“傻丫头,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什么起伏。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这话没能安慰到枕书,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两手环住云若皎的腿不肯放。
“不!奴婢不信那些话!”
“小姐要是执意要去,就把奴婢也带上,奴婢得陪着您!”
云若皎想拉她起来,可她跟长在了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云若皎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了下来,平视着自己的丫鬟。
“枕书,你听我说。”
“我走了,这个家总得有个人撑着。”
“太师府和太后那边,也需要你时常去照应着,我才放心。”
“等我回来了,你还得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呢。”
枕书挂着满脸的泪,抬起头看她,声音里都是哭腔。
“小姐……真的……真的不能带上我吗?”
看着那双哭肿了的眼睛,云若皎的心被揪了一下。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她自己去,是搏一个希望。
再带上枕书,就是让她去送命,她做不到。
枕书眼里的那点期盼,彻底没了。
她晓得自家小姐的脾气,做了的决定,谁也劝不动。
她慢慢松开了手。
云若皎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却也只能狠下心肠。
可未等她再开口,枕书却自己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重新看向云若皎,眼神竟变得和她一样坚定。
“小姐,奴婢想明白了。”
“奴婢不做什么主人,奴婢生来就是伺候您的命。”
“您若是非要去,奴婢便跟着去,隔离区里缺人手,熬药煎茶,洗衣做饭,总有奴婢能干的活。”
“您要是觉得闷了,奴婢还能陪您说说话,给您解解乏。”
“奴婢这一辈子,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她的话,掷地有声,再没有半分哭腔。
云若皎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比亲姐妹还要亲的丫鬟。
她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罢了,黄泉路上,有个人作伴,或许也不那么孤单。
云若皎终于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那你先收拾东西,我要出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