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莫非是贪墨的银钱
云若皎心中一动。
“莫非……是贪墨的银钱?”
澹台镜微微颔首。
“正是。”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一响。
“只是,本王这段时日,将他曾插手过的官员调动与所有工程都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地算,那账目也不对。”
“他贪墨的,应该远不止于此。”
云若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便意味着,四皇子在朝中的势力与眼线,盘根错节,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深。
澹台镜看出了她的忧虑,补充道。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茶亭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云若皎才重新开口,将枕书白日的猜测说了出来。
“枕书那丫头,猜他囤积银钱,是为了练兵囤粮。”
澹台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很聪明。”
他话锋一转,看向云若皎。
“你既如此信她,可有打算,将那本书的事告诉她?”
云若皎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与枕书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早已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这件事,干系实在太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她信得过枕书的忠心,却怕这天大的秘密,会压垮这个丫头,更怕她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她摇了摇头,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眼下情势严峻,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此事……还是再等等吧。”
澹台镜没有再劝。
这是她的人,如何决断,都该由她自己来。他能做的,唯有支持。
“本王尊重你的决定。”
云若皎定了定神,问起了朝堂上的另一件事。
“那第二件大事呢?”
提起此事,澹台镜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瘟疫,或许要来了。”
云若皎的心,猛地一沉。
“今日早朝,有御史奏报,说京郊附近有村镇,出现了奇怪的疫病,已有数人染病,症状都十分相似。”
“只是染病的人不多,并未引起朝臣的重视。”
澹台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他虽在朝堂上多提了几句,强调务必严查,却也不敢说得太过。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过度的示警,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恐慌。
他能做的,也只是叮嘱派去的太医,定要小心处置,严防传染。
云若皎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书中所描写的,那场席卷了整个大周,尸殍遍野的人间惨剧,终究还是来了。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迎上澹台镜沉郁的目光。
“王爷放心,咱们提前囤积的药材和粮食都已入库,万无一失。”
“若最坏的情形发生,也定能比书中……好上许多。”
一句“多谢”,澹台镜说得郑重其事。
云若皎却忽然沉默了。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太师府的郎中与宫中太医,都已对那疫病的症状烂熟于心。若是此刻便派他们前去,定能赶在事态恶化之前,将疫病彻底扼杀。
可那样一来,这背后的凶险,便无人知晓。
他们费尽心力做的这一切准备,在旁人眼中,或许就成了一场多此一举的笑话。
澹台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确实,我们可以等到人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再出手救世。”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到那时,子民死伤无数,无数人流离失所,国之根本亦会动摇。这天下,经不起这样的代价。”
云若皎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澹台镜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本王已私下派了最有经验的太医,带着你给的方子,即刻赶往京郊。”
“要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之前,解决它。”
云若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国为民的坚定与决绝,唇角缓缓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好。”
这才是她愿意倾力相助的人。
这才是值得她托付这万里江山的人。
接连数日,云若皎几乎是日日入宫。
她与澹台镜碰头的地点,从茶亭换到了书房,再换到了议事的偏殿。
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京郊的疫病,并未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被迅速扼杀在摇篮之中。
它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派出去的太医们传回来的消息,一封比一封更令人心焦。
他们虽有药方在手,可染病的人数实在太多,药材熬煮不及,人手也远远不够。
最可怕的是,恐慌已如瘟疫本身,在百姓之间疯狂滋长。
今日,云若皎刚踏入殿中,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澹台镜立在窗前,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情况很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派出去的太医们已是束手无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疫病。”
云若皎的心沉到了谷底。
澹台镜看着她,继续道。
“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个闻疫色变,慌得如同惊弓之鸟。”
“却无一人敢亲去现场,只会在朝堂上空喊些无用的口号,生怕自己被染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冷漠。
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国之栋梁,大难临头,想的却只有自己的身家性命。
也好,既然他们这般惜命,那便拿钱来买命。
澹台镜的语气冷了几分。
“本王趁机发起了募捐,倒是让他们都出了不少血,国库总算充盈了些。”
云若皎并未因此感到半分轻松。
她知道,眼下最棘手的,绝非银钱之事。
果然,澹台镜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
“如今京城外已聚集了大量从周边村镇逃来的流民,他们想入京避难。”
“朝臣们为此吵翻了天。”
“有人主张开城门,救万民于水火。有人则坚决反对,怕他们将疫病带入京中,致使全城百姓遭殃。”
云若皎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记得书中写得清清楚楚。
当初,朝廷便是选择了前者。
他们大开城门,放流民入京。
其结果,是不到三日,瘟疫便彻底失控,整座京城沦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