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就是你献上的心意?
他抬眼看向云若皎,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满室芬芳上。
“云小姐的生意,做得很好。”
这句夸奖,是发自内心的。
他当初将那本书放在她的书房,只是想看看,一个被命运束缚的女子,在得知自己的结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却未曾想过,她能凭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于这京城之中,搅动起如此大的风浪。
澹台镜的视线在店内环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旁几盆开得正盛的红梅上。
“近来京中倒是时兴这个。”
“只是这季节,要寻到开得这般好的红梅,想来也颇费了些功夫。”
云若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淡淡。
“大多数人,都喜欢合群。”
“旁人喜欢什么,他们便也跟着喜欢什么,如此才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生意人嘛,最重要的便是投其所好。东西能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那才是真的。”
她的话说得直白又通透,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澹台镜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既然如此,云小姐为何不多进些货呢?”
“莫非是……知道这红梅,很快便要不流行了?”
他一语中的。
他看出来了,她费尽心思让红梅风靡京城,并非为了赚钱。
这满城的红梅,都是为梨贞贞备下的催命符。
云若皎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转眼便到了皇上寿辰当日。
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已是一片忙碌。
皇上病重,皇后娘娘下令,要将这次寿宴办得热热闹闹,好为圣上冲喜。
宫门口车马如龙,前来赴宴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云若皎的马车刚一停稳,便见不远处,谢清徽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身影下了另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
那人不是梨贞贞又是谁。
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妃色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头上更是珠翠环绕,流光溢彩。
那架势,不像是个女官,倒更像是哪家世族新上位的主母。
梨贞贞一抬眼,便看到了独自下车的云若皎,她得意地勾起唇角,故作娇羞地往谢清徽身上靠了靠。
她掩着唇,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清徽哥哥就是太小心了,总怕我磕着碰着,什么都不放心让我自己做。”
谢清徽皱着眉,并未理会她的惺惺作态,目光直直地落在云若皎身上。
他见她今日只身前来,身边连个侯府的下人也没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要来参加寿宴,为何不提前与我说一声?”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拿云若皎手上捧着的寿礼礼盒。
“给我吧,我一并交上去,也省得旁人说我们侯府失了体统。”
云若皎脚步一错,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他身侧的梨贞贞。
“梨女官今日这身装扮,真是隆重。”
“只是这牡丹乃是国花,非后妃不可用,女官的品阶,似乎还够不上。”
“若是有那有心之人,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僭越之罪,不知梨女官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说得梨贞贞脸色一白。
可她转念一想,今日这百花宴办得如此成功,自己马上就要加官进爵,皇后娘娘也对自己青眼有加,谁敢在这个时候找她的麻烦?
想通后她得意的说:“这就不劳云姐姐费心了。”
“姐姐还是多看看,我这百花宴办得如何吧。等过了今日,我便是宫里的红人,到时候,姐姐怕是要求到我面前来呢。”
云若皎看着她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样,只觉得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再与他们多费口舌,转身率先走进了宫殿。
她刚一踏入殿中,便径直朝着凤位上的皇后走去。
云若皎福身行礼。
“臣女云若皎,恭祝皇上圣寿无疆,皇后凤体安康。”
她声音清越,举止得体,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呈上。
“这是臣女寻来的一尊暖玉如意,愿圣上万事如意,福寿绵长。”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沉静从容的女子,心中生出几分欣赏。
这才是太师府教出来的女儿,知礼数,明进退。
“你有心了。”
皇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命人收下了寿礼。
她话音刚落,谢清徽就迫不及待地跟了上来。
他先是献上侯府的寿礼,接着就把身后的梨贞贞给推了出来。
“启禀皇后娘娘,今儿这百花宴,就是臣的义妹梨贞贞,特地为皇上冲喜布置的。”
谢清徽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觉得梨贞贞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他们侯府也能跟着一步登天了。
皇后听了,果然来了兴致。
“哦?本宫也听说了,梨女官这次很是用心,那就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吧。”
梨贞贞心头一跳,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又娇又媚:“能为皇上和娘娘分忧,是臣女天大的福气。这满殿的红梅,寓意‘红梅傲雪’,祝圣上龙体安泰,国运昌隆。”
可等大家顺着她的话往殿里那些花台看过去时,殿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下子就没了。
那些本该开得红火热闹的梅花,现在全都耷拉着脑袋。
花瓣掉了一地,颜色也变得乌七八糟,哪里还有半点梅花的清傲,分明是一堆烂在泥里的败絮。
殿里暖气一烘,一股子烂叶子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到这一幕,梨贞贞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
那些红梅昨日还开得好好的,她亲自检查过的!
皇后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满殿的破败景象,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梨女官,这百花宴的花材,不是由你全权负责采买操办的吗?”
“这就是你说的精心布置?皇上大寿的日子,你们就拿这些死物烂枝来冲喜?安的什么心!”
这话问得又急又重,谢清徽和梨贞贞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谢清徽压根没想到会这样,腿一软,人就跪了下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惶恐与不解占据了他的脑海,那些红梅明明昨日还开得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败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