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贞贞这番话，听着是劝解，其实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她算准了谢清徽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钱都拍出来了，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她这么一装委屈，店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谢清徽身上。 谢清徽听着她的话，再被周围人这么一看，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要是真把钱收回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买不起了吗？ 他堂堂燕北侯，怎么能在一个女人设的套里当众丢这个人！ 这份难堪让他心里那点对梨贞贞乱花钱的不满，一下子全变成了对云若皎的怨恨。 他一把推开梨贞贞的手，两眼发红地瞪着云若皎，那样子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你听见了没有！她不过是想买盒喜欢的香膏，你为什么非要逼她，一再抬价让她出丑！” “云若皎，你的心是铁打的吗？非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你才开心是不是！” 云若皎看着眼前这出可笑的闹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她对枕书淡淡道：“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枕书转身离去。 “云若皎，你给我站住！” 谢清徽的怒吼自身后传来。 “你现在立刻向贞贞道歉！要不然，我谢清徽此生，再也不会原谅你！” 云若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与可笑。 铺子开张没两日，便迅速走上了正轨。 云若皎索性收拾了行装，从太师府搬了出来，住进了自己早就置办好的那处清静宅院。 一切都如她所料。 闻香榭的花，皆是云若皎用独家培育之法养出的品种——花期更长、花色更艳，且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京中其他花铺绝无仅有的，这才成了贵女们争相预订的“天下第一花”。 铺子里每日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坊间都在好奇，这闻香榭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枕书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走进屋，眉飞色舞地向云若皎汇报着。 “小姐，您这招可真管用！我这些日子天天往茶楼里跑，那说书先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如今，全京城都在传颂那红梅傲雪的故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传进宫里去了。” 云若皎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古旧的香方，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枕书见她不甚在意，又想起一件事来，凑近了些。 “对了小姐，我还听说，那梨贞贞前几日花重金买下香膏，一回府就被侯府老夫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听说连小侯爷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那些银钱，几乎掏空了侯府的家底，老夫人发了话，要梨贞贞拿自己一整年的女官俸禄来填这个窟窿呢！” 云若皎终于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她也得有本事在这女官的位置上坐稳一年呢。” 枕书拍拍脑袋说是，她差点忘了。 小姐的计策，可是一环扣着一环呢。 二人正说着，一个小二忽然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掌柜的，不好了！梨姑娘……带人在店里闹事了！” 云若皎放下手中的香方，神色未变。 这一遭，她早就算到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枕书道。 “走吧，去看看。” 云若皎带着枕书到闻香榭时，店里已经乱作一团。 梨贞贞正掐着腰，指挥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指着满架的鲜花香粉，一脸的盛气凌人。 她一抬眼，便看见了缓步而入的云若皎，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 “你为什么在这？” 她上下打量着云若皎，随即冷笑一声。 “不过你在这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梨贞贞怒火中烧，几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 “云若皎，你好大的胆子！那日你是不是故意联合掌柜的哄抬物价，设下圈套骗我？” 云若皎微微挑眉，一脸无辜。 “梨姑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我不过是想买盒心仪的香料，却被梨姑娘横刀夺爱。是你自己非要与我竞价，一次次抬高价钱，势在必得。怎么，如今又后悔了？” 梨贞贞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她自然不能承认自己是蠢，是被虚荣心冲昏了头。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们串通好了的！” 她恼羞成怒，索性不再争辩，回头对着下人尖声叫嚷。 “给我砸！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砸了！” “这也配叫天下第一花？我呸！” 云若皎早就料到她会撒泼，只冷冷地看着，朝一旁的阴影处，递了个眼色。 几个原本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壮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梨贞贞的家丁拦了下来。 掌柜的也适时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对着梨贞贞拱了拱手，语气却不卑不亢。 “梨姑娘，小店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开门迎客，讲的是和气生财。” “您若再这般胡搅蛮缠，我们便只能报官，请顺天府尹来评评理了。”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丢的是谁的脸面，还不好说呢。” 梨贞贞的动作一僵。 她想起老夫人那张阴沉的脸，和谢清徽失望的眼神。 如今她在侯府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全靠着皇后娘娘许诺的女官之位撑着。若是在这个时候闹上官府，丢了皇后的脸，那她…… 她心中一阵后怕，只好不甘地让人停了手。 梨贞贞狠狠瞪了云若皎一眼，不服气地放着狠话。 “你别得意的太早！” “皇上寿辰在即，宫中百花宴一应事宜，皆由我负责，等我办好了差事，加官进爵，有的是你来求我的时候！” 说罢，她便带着人，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云若皎看着她那虚张声势的背影，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百花宴……这可是她费尽心思，才为梨贞贞铺好的“青云路”。 她倒要看看，梨贞贞要如何采买到能让圣上满意的天下第一花。 到时候，究竟是谁来求谁，可就不好说了。 果然不出云若皎所料。 皇上寿辰在即，身为百花宴的主理女官，梨贞贞开始大肆采买鲜花。 她记恨着闻香榭，便处处与闻香榭作对。 不仅自己绝不踏入闻香榭半步，还动用自己在贵女圈里那点微末的影响力，四处散播闻香榭的坏话。 “什么闻香榭，我看就是个骗钱的幌子！” “上次我亲眼见他们哄抬物价，一盒普通香膏敢卖几千两，分明是把咱们贵女当冤大头宰！” “至于那些花，看着新鲜，实则养不了三日就蔫了，花色俗艳，哪有半分雅致？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天下第一，真是笑掉人大牙！” 一时间，闻香榭的生意冷清了不少。 枕书看着门可罗雀的店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这几日退单的都快有二十份了，其中还有户部侍郎家的嫡女、长公主府的郡主，再这样下去，不仅损失银子，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也得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