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年情分,不如一纸休书
梨贞贞得意地勾了勾唇,临走前,又是用眼神挑衅地瞥了云若皎一眼。
云若皎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径直迈步跨过门槛,朝着星潭阁的方向走去。
回到星潭阁枕书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云若皎径直走入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神色淡然地吩咐。
“枕书,去把我嫁妆单子,还有历年来陛下与太后姑母赏赐的物件名录,都清点一遍。”
枕书一愣,满脸的愤愤不平。
“小姐,您真要把星潭阁让给那个狐狸精?这可是您住了三年的地方啊!凭什么!”
云若皎抬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平静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意,清冷又释然。
“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罢了。”
枕书前脚刚走,后脚,内室的门便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谢清徽一身玄衣,挟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在云若皎身上。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恃宠而骄,仗着有摄政王撑腰,便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可当他看到她安然坐在妆台前,神色淡漠地整理着一支珠钗,仿佛他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没有在她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时,那股酝酿了一路的怒火,竟莫名地滞住了。
“东西怎么还未收拾?”他最终开口,声音冷硬。
云若皎放下珠钗,缓缓起身,行至他面前,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为他拂去衣上湿气,只是平静地仰头看着他。
“侯爷忘了?”
“妾身今天在西山差点死了,受了惊吓,这会儿浑身都乏。”
“这星潭阁里东西多,收拾起来总得花些时间。”
“侯爷要是真等不及,大可以让梨姑娘直接住进来,妾身不介意。”
话落,谢清徽的心口被扎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她被澹台镜扶下马时,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
他的口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今天,没受伤吧?”
这句迟来的关心,在经历了府门前那番不分好歹的羞辱后,听起来可笑又讽刺。
云若皎冷淡的说道:“托摄政王殿下的福,他来得及时,妾身没事。”
随后,她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却疏远又客气:“侯爷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妾身要歇着了,这屋里乱糟糟的,也不好待客。”
这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彻底把谢清徽心里压着的火给点着了。
他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感到可笑。
“云若皎!”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投下的阴影很有压迫感。
“现在有摄政王给你撑腰,连自己的夫君都敢往外赶了?”
“这星潭阁,我住不得了?”
面对他的压迫,云若皎没退,反而迎着他走近一步。
“侯爷这话,妾身听不明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绷紧的下巴上扫过。
“星潭阁确实是侯府主母的院子,侯爷是夫君,当然住得。”
“只是……”
她话头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
“您不是刚在府门口下令,让我搬到听雨楼,把这儿腾给梨姑娘住吗?”
“怎么,是侯爷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说……您是想让妾身和梨姑娘,学那娥皇女英,一起在这儿伺候您?”
“你……胡说八道!”
谢清徽被她堵得脸都涨红了,急着解释:“贞贞她只是暂时住住!”
“哦?是吗?”
云若皎的唇边露出一点讥讽的笑意。
“那侯爷怕是忘了,当初就是因为我身子弱,闻不得浓花香,您才亲自下令,把这院里的花全都移走了。”
“现在梨姑娘也说怕花粉,侯爷就要我这个正主给她腾地方。”
“这么体贴周到,真的只是对一个暂住的客人?”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闪过的错愕和慌张。
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接着说:“侯爷,您不用跟我解释。”
“妾身明白您的苦心,您这就是在给梨姑娘挪地方呢。”
“我只是想不明白,侯爷今晚闯进这个马上就要换主人的院子,到底是来关心一下要搬走的妻子,还是来探望快要搬进来的红颜知己?”
谢清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了又白,只觉得胸口有股气堵着,不上不下。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接着甩开袖子,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走了。
云若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不加掩饰。
她慢慢走回内室,目光扫过这间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
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花一木,都曾是她费尽心思,为了迎合他的喜好而布置。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走到床边,伸手抚上那绣着并蒂莲花的枕套。
针脚细密,是她一针一线,熬了无数个夜晚绣成的。
可他从未在意过。
也好。
这些她不要的东西,连同那可笑的夫妻情分,一并留给梨贞贞吧。
云若皎收回手,眼底再无半分留恋。
“小姐。”
枕书抱着一叠账册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都清点好了,这是您的嫁妆单子,还有这些年宫里赏赐的物件名录。”
她将册子放在桌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您真就这么把星潭阁让出去了?那梨贞贞算个什么东西!”
云若皎拿起名录,一页一页翻看着,神色平静。
“一个住处罢了,给了便给了。”
她淡淡道:“去外面传话,就说我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这几日谁也不见。”
“特别是……梨姑娘。”
她不想再应付那些无聊的挑衅。
在离开这座牢笼之前,她只想安安静静的。
枕书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应下。
“是,小姐。”
而另一边,梨贞贞正等在星潭阁的院门外。
她听下人说谢清徽来了主院,便特意跟了过来,想看看云若皎被赶出去的狼狈模样。
可她左等右等,没等到哭哭啼啼的云若皎,只等来了怒气冲冲,甩袖而去的谢清徽。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就径直走了。
梨贞贞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让谢清徽看清云若皎的真面目,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他爱的人。
为什么他反而这么生气?
梨贞贞咬着唇,不甘地跺了跺脚。
一定是云若皎那个贱人!
肯定是她又在侯爷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梨贞贞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理了理衣裳,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提步朝着谢清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