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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话本子里有她的命运

云若皎听得最多的,就是谢清徽说梨贞贞的好。 他说:贞贞和世人皆不同,医术了得,出口成诗,不骄不躁,对奴仆更是一视同仁,绝无偏见。 云若皎也知,梨贞贞名扬满京,被誉为天下第一奇女子,陛下正思量着为她和摄政王指婚呢! 她羡慕梨贞贞,却不是梨贞贞。 教养官宦之家中,姑母是太后,宫规训诫,她自幼遵从如命。 嫁给谢青徽的第三个年头,冬日凌冽。 她站在屋檐下,捂着汤婆子,借着丫鬟手中的蟠螭灯,照亮院中方寸之地,眺望着远处。 更深露重。 总算等回了夫君谢清徽。 他身着玄黑的袍子,似与夜色融为一体,步履蹒跚的,踩着积雪咕吱咕吱作响。 “侯爷。” 云若皎忙不迭迎上前去搀扶,男子身体沉重的分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贞贞?” 他抬眼,眸光迷离,喃喃出口的,竟是别的女子名讳。 云若皎心如刀割,却强忍着酸楚,轻声回答道:“我是若皎啊,是你夫人。” 陡然间,谢清徽的眸光清亮了许多。 他怔怔地凝视着云若皎的脸,脑海里回**着梨贞贞的戏言:“侯爷,你很好!可惜,你已经有妻有室,若是孑然一身,托付终身给你,那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喉结滑动,吞咽下一口唾沫。 “皎皎,你可愿为我做任何事?”他声色,隐隐有些发颤。 “嗯。” 云若皎只盼着他有一日,不再为梨贞贞神魂颠倒,为此,她愿意等。 谢清徽搂着她,回应云若皎的拥抱,眼底却渗出了嗜血的疯狂:“皎皎,你把命给我,百年之后,我再与你同葬一室,可好?” 命? 谢清徽要她的命? 云若皎还未品明谢清徽话中之意,蓦然,一把匕首,洞穿了她的后背,直击心房。 “呃——” 云若皎口中吐出鲜血,染红了谢青徽的肩。 她不可置信,胸膛仿佛被碾碎了般。 “对不起,皎皎,我想和贞贞在一起,很想,很想!她不允许我有妻室,她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侯爷……” 云若皎气若游丝,疼痛分不清是身还是心。 她的眼泪滑过面颊,在他耳畔低语:“我已有了你的……骨肉……侯爷,你怎如此薄情……” 孩子? 谢清徽愣了一下,转瞬惊慌。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云若皎,恐惧渗透了四肢百骸。 雪,悄然飘零。 燕北侯府,谢青徽的呼喊声嘶力竭:“来人!传太医!来人!” “啪!” 云若皎看到这,猛然合上了话本子。 她是昨夜在书架上翻到的书籍,闲着无事,便看一看。 这一看,熬了整夜,话本里之人,竟是这景安朝的所有人,包括她,也包括她的夫君燕北侯。 可是,书里的她,死了。 死在了燕北侯,谢清徽手中。 这怎么可能? 云若皎心慌难安,婢女枕书端进来洗脸水:“小姐,想什么呢?” 看着枕书,云若皎眸光呆滞。 直至浸湿的洗脸布送到面门前,热气扑在她脸颊,她才清醒了少许。 谢清徽应是下早朝回来了,除休沐之日,每逢晨光微熹,云若皎就会准备好饭菜,送到谢清徽的踏雪轩。 今日也不例外,饶是那话本的一字一句令她如鲠在喉。 踏雪轩内,谢清徽已换上了朝服。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旁用膳,肩宽窄腰,眉目疏朗,慢条斯理地咀嚼。 云若皎看着眼前人,五官深邃,凤目薄唇,在谢清徽以为他们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亲事,实则云若皎早就在指婚前,心悦于他。 “侯爷……”云若皎绞着桌布的流苏,试探地问道:“你七日前,发兵月乌山剿匪,可曾从山火中带出一名女子?” 谢清徽朝中之事,云若皎知之甚少,更不问过问朝前风雨。 “嗯?” 谢清徽侧目,如渊的眸子注视着云若皎。 云若皎心悬到嗓子眼,掐紧了手中的穗子,无比期盼着谢清徽能否认此事。 谁知谢清徽筷子放在碗边,郑重其事道:“看来,梨姑娘的事,你已经听说了。” 咚—— 云若皎心头紧绷的弦,断了。 谢清徽却接着问道:“我正想与夫人商讨,如何安置梨姑娘,她在京中无亲无故,一个姑娘家家的独居在外不安全。” 居然真有位梨姑娘,谢清徽还要领进府中来,一切都和话本中所述分毫不差。 云若皎怕得浑身发冷,她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迎上他的视线,眼尾泛红:“侯爷,若是我……不答应呢?” 谢清徽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忤逆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若皎,为夫知你是识大体的好妻子,梨姑娘在外声称是燕北侯府的表亲,总不能让人看了侯府笑话,你说呢?” 谢清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她不死心,眼尾微红:“侯爷,若是我还是不答应呢?” 谢清徽想她是担忧梨贞贞不好相与,噙着浅笑安慰:“她为人爽朗活泼,心思奇异,是个妙人,你不必担心,相信你看到她的人,也会跟她相处愉快的。” 云若皎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她懂了,那话本不是信口胡说,那是她的命。 “……我明白了,全凭侯爷做主。” 这时侍卫在外禀报:“侯爷,医官在殿前问诊,百官去了半数,特邀侯爷前往。” 谢清徽墨眸盛光,放开云若皎:“为夫去去就回,夫人不必等我用膳了。” 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云若皎怅然若失地抚着尚有余温的手背。 等? 她不会再等了。 等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将匕首送入她的后心吗? “枕书。” 她唤来丫鬟,眼睫微有湿润:“去城中寻一处僻静的宅院,多少钱都行,立刻买下来。” 她不等了,以后都不等了! 既然他为了所谓的恩情与爱情,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那这桩因果,她便亲手斩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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