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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还不够坏?

倪璃和楚辰一路策马疾驰,终于赶到了官府附近街口。 楚辰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翻身下马,不等倪璃动手,便伸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倪璃脚一沾地,焦急问询:“我们要去哪找宇文奎?” “别慌。”楚辰声音沉静。 他并未看向官府,而是缓缓扫过四周,街道上行人神色如常,几个摊贩正悠闲地叫卖,茶棚里还有人在喝茶闲聊。 一切都很平静。 “若他们真动了手,这里不该如此平静。”楚辰低声分析,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倪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确实,若是劫狱事发,官府门前早该戒严,路人四散奔逃,绝不会是这般市井祥和的模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倪璃强压焦急,低声问道。 楚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现在,当然是先把藏在人群里的‘老鼠’,揪出来。” “老鼠?”倪璃一愣,还没明白过来。 楚辰已经从人群中扣住一个青衣男子的后领,猛地将人拽到了面前。 那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脸瞬间惨白,挣扎着嘶吼:“你、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倪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拉楚辰的胳膊:“你做什么?他就是个普通路人啊!” 楚辰却半点没松劲,揪着男子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眼神冰冷,“抓老鼠啊!” 倪璃急忙劝说:“楚辰,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楚辰冷笑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赔付的事已经解决,你最好别跟我装蒜!若是因为你耽误了时间,让宇文奎闯下大祸,连累所有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对方心上。 那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从惊恐变为犹豫,最终化为一种属于老兵的低沉和决断: “三当家……他们确实已经进去了!就在官府里面!如果……如果您说的是真的,请一定赶紧阻止他们!” 倪璃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真是我的部下啊……” 那伪装的手下不敢再隐瞒,抬手指向街角一辆堆满草料、看似普通的运货木板车,低声道:“四当家……就在那辆车旁边等着接应。其他弟兄分散在周围这几个摊位和巷口。” 楚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好与一个正假装整理草料的“农户”对视! 正是凌霜! 凌霜被楚辰的目光刺得一颤,心中发虚,下意识别开脸。 “站住!” 楚辰一个箭步上前,瞬间便拦在了木板车前,一只手稳稳按在了车辕上。 凌霜用力一推,木车却纹丝不动。 她抬头,对上楚辰毫无温度的目光。 “原地待命。”楚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这是命令!” 凌霜被他气势所慑,心中虽急,却也不敢再动,“是……” 她看着楚辰拉着倪璃,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官府大门。 官府大堂内, 宇文奎正被宇文拓追问得支支吾吾,额头冒汗。 “大哥,咱们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宇文奎试图搀着宇文拓往外走。 宇文拓却反手抓住弟弟的胳膊,压低声音,“阿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带人来劫狱了?” “呃……我……”宇文奎眼神躲闪,正不知如何搪塞—— “宇文奎!” 一声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娇喝从门口传来! 宇文奎浑身一激灵,扭头看去,只见倪璃和楚辰一前一后,疾步走了进来。 而楚辰进门瞬间,目光迅速扫过大堂。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李诡还好好坐在主位上喝茶,虽然脸色难看,但姿态从容。 显然,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他心下稍安,静立倪璃身侧,目光却依旧警惕地锁定李诡和周围的官兵。 倪璃几步走到宇文奎面前,又气又急:“你眼里还有没有军令?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宇文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宇文拓一看这情形,心里更明白了七八分,他看向倪璃,压低声音求证:“倪校尉,他……是不是真带人来了?” 宇文奎站在宇文拓身后,对着倪璃拼命挤眉弄眼,双手合十作揖,满脸都是“请求”。 倪璃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宇文拓道:“你想多了。他是来接你的,不是劫狱。只是性子急了些,没等我们就来了。” 宇文拓将信将疑:“真的?那粮食赔付的事……” “自然是解决了。”倪璃语气肯定,“不然你以为,李诡为什么会放你出来?你若不信,大可以亲口问他。” 宇文拓当即转头,朝着院内高声喊道:“监察大人!我们家的粮食赔付案,是不是真的解决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诡,被这一问,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重重放下茶杯,没好气地道:“解决了!赶紧走!本官看见你们就心烦!” 倪璃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李监察,我们的案子,撤了么?” 李诡见到倪璃,面色变得阴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了。” 宇文奎一听,惊讶地看向倪璃:“真……真解决了?”他完全没搞明白,倪璃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搞定这烂摊子的。 宇文拓也看向倪璃,“倪校尉,您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回去再慢慢说,正好我有一些事务要交给你们。” 她率先转身,带着楚辰向外走去。 宇文奎二人追在后面。 “倪璃!”李诡则盯着倪璃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手指紧紧抠着扶手,“我绝不允许……一个被我抛弃的女人,过得比我好!” 一行人走出官府大门。 倪璃朝街角那辆木板车方向挥了挥手,扬声道:“凌霜!没事了,回家!” 一直紧张观望的凌霜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宇文拓果真完好无损地跟在倪璃身后走了出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应道:“……是!” 她推着车快步迎了上来。 宇文拓看到凌霜这身农家打扮,推着草料车,愣了一下:“凌霜?你怎么这身打扮?” 凌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声道:“我……我给营地运点草料,顺路过来看看。” 她飞快地瞥了倪璃一眼,见倪璃没有拆穿的意思,心下感激。 “我来推。”宇文拓不由分说,接过凌霜手中的车把,稳稳推起木车。 凌霜跟在他身旁,关切问询:“在里面……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放心吧。”宇文拓笑了笑,侧头看她,目光温和。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 后面,宇文奎磨磨蹭蹭地蹭到倪璃身边,挠着后脑勺,一脸讪笑和感激:“倪校尉,刚才……多谢你帮我圆场!不然让我大哥知道我干这蠢事,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倪璃斜睨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现在知道是蠢事了?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听命令?” 宇文奎脖子一缩,赔着笑脸:“我那不是……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您的手段嘛!我错了,真错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从今往后,我宇文奎对您绝对唯命是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让我吃屎我都吃!” “噗——”倪璃被他这粗俗又直白的表忠心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那点气也消了大半, “行了行了,谁让你吃那东西。这次没酿成大祸,算你运气好。但下不为例!若再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是是是!保证没有下次!”宇文奎连连保证,憨笑着挠头。 都尉府,书房。 东方朔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凝。 倪源和倪石徽垂手站在下首,气氛有些压抑。 “倪源,”东方朔缓缓开口,指尖敲着桌面,“你这次,做得有些过火了。” 东方朔语气转冷,“招安山匪本是大功一件,那些人的罪责本就该免除,可你倒好,竟撺掇村民,翻出旧账,联合报案,逼倪璃赔付巨粮……你这是想打朝廷的脸?还是嫌本官这都尉当得太安稳了?” 倪石徽连忙躬身辩解:“都尉大人息怒!草民一介商贾,哪里懂得剿匪招安的规矩?” 倪源也立刻跟上,语气诚恳:“大人!那些村民听说抢劫他们的是倪校尉新收的部下,群情激愤,直接堵到了我家门口,非要讨个说法。下官身为军中副官,又是倪家族人,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东方朔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当真不知情?” “绝对不知情!”倪源连忙点头,又话锋一转,“不过大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如就让它翻篇吧。反正最后事情也解决了,倪校尉还借着这事立了功。” 倪石徽看着东方朔,加重语气补充道:“再说了,倪璃那丫头最近风头正盛,压得我们所有人都抬不起头,咱们让她稍微吃点亏,也无所谓!”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倪璃那被克扣的近半军功,也是“亏”的一部分。 双方其实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 他沉吟片刻,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带着敲打:“倪校尉能力出众,风头盛也是正常的。只是,凡事须有度。你们以后若再有类似动作,需提前……与本官通个气。”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不是不让你们搞小动作,但别瞒着我,更别把我拖下水,好处……也得有我的份。 倪源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立刻堆起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往后绝不让大人为难!”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说着,他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很快,两个手下架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貌若天仙,肌肤白皙胜雪,身形纤细窈窕,正是小茜。 东方朔的目光落在小茜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这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但他面上依旧端着官威,不动声色地看向倪源:“这是?” “回大人,”倪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这是我前天花高价买来的丫鬟,知道大人您喜好这种类型,特意送来孝敬您的!” 东方朔压下心底的欢喜,故作沉吟了片刻,才摆了摆手:“既然是你的心意,那就送到我后院去吧。” “是!”手下连忙应了声,架着小茜退了下去。 东方朔这才看向倪源,语气缓和了许多:“倪副官有心了。记住本官方才的话,行事,需有分寸,也要懂得……进退。” 倪源心领神会,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了,连忙躬身:“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倪府,倪源独处的书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 倪源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张极大的宣纸。 纸上被他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线条,勾勒出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从最初如何得知黑风寨受害苦主,如何暗中串联鼓动村民,如何引导倪石徽、倪云徽出面施压,如何利用李诡的私怨,如何算计倪老太君…… 每一步计划,每一个关键人物,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和应对之策,都详列其中,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他反复审视着自己的计划图,眉头紧锁。 从计划本身看,几乎无懈可击。 利用了人性弱点、制度漏洞、各方矛盾,本该将倪璃逼入绝境,至少让她元气大伤,交出部分利益,甚至失去军权。 可是,结果呢? 倪璃不仅安然度过危机,还顺势收回了军功章,解决了所有债务,赢得了部分民心,扩大了田产控制,在家族内的地位不降反升!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倪源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我的计划没有任何纰漏!论心机,论算计,论对人性、对规则的把握……我哪里不如她?”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隐约的寒意涌上心头。 “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这个人……做得还不够坏?” 他陷入短暂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还不够强!”他低声告诫自己,“多找找自己的问题!一定是我哪里还有欠缺,给了她可乘之机!” 他猛地将面前那写满“完美”计划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然后,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早已翻旧的兵书,就着昏黄的烛火,再次沉浸其中,一字一句,细细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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