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他娘吼什么?老子不聋!
她对楚辰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而后,一丝极其微弱、被刻意压抑的声响,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唔……唔唔……”
那声音沉闷而痛苦,显然,附近确实有人。
倪璃瞳孔微缩,抬眼看向楚辰,用口型无声地问:“在哪儿?”
楚辰闭目凝神,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后,他睁开眼,笃定地朝着营地东北角,那间用作储物的营房,轻轻一指。
“跟着我,别出声。”楚辰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贴在倪璃耳边。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营房摸了过去。
倪璃快步跟上,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角。
有楚辰挡在前面,她那悬着的心,竟落了大半。
楚辰停在最外侧的房门前,侧耳贴门听了瞬息,随后,一脚踹开。
昏暗的光线透入,照亮了室内。
只见两个人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正奋力扭动。
楚辰目光一扫,眼神微凝。
倪璃已从他身侧挤进屋内,看清地上两人面孔,不由失声:“王龙?赵虎?怎么是你们?”
她急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解他们身上的绳索,“是谁把你们绑起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
楚辰则上前一步,利落地扯掉两人嘴巴的布团。
“咳咳!倪、倪校尉!楚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王龙大口喘气,“出、出大事了!”
赵虎语速飞快:“是宇文奎!他说……他说您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救不出宇文拓了!就自己带人去劫狱!”
“什么?!他们去劫狱了?”倪璃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惊慌。
楚辰依旧冷静,但语速也快了几分:“走多久了?”
王龙连忙道:“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宇文奎带走了营里几乎所有身手好的兄弟,只留了我们俩……”
倪璃瞬间慌了神,转头看向楚辰:“我们怎么办?”
“别慌。”楚辰依旧沉稳,“我带你去追。”
他不再耽搁,一把拉住倪璃的手腕,转身就朝营外的马厩疾步走去。倪璃被他带着,几乎是小跑着跟上。
马厩里,楚辰拉出一匹黑马。
“上马。”楚辰看向倪璃。
倪璃看着那高大的马背,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我……我不太会骑……”
“没让你骑。”楚辰言简意赅,双手扶住她的腰,微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托举起来,安置在马鞍靠后的位置,“坐稳,抓紧。”
倪璃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给自己和楚辰之间留出些许距离,双手紧紧抓住了马鞍前桥。
下一刻,楚辰脚踩马镫,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便稳稳落在她身前马鞍上,动作行云流水。
“抱紧我。”他头也未回,只丢下三个字,随即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黑马长嘶一声,冲出营地!
倪璃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她连忙松开抓着马鞍的手,转而紧紧环抱住楚辰精瘦有力的腰身。
倪璃将脸微微侧贴在他背上,慌乱的内心,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官府附近的僻静窄巷里。
宇文奎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凌霜:“都安排好了么?”
凌霜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你放心,弟兄们已分批乔装,埋伏在官府四周的茶摊、货郎、路人之中,随时待命,只等你的信号。”
“好!”宇文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能救出大哥,就算拼了也值!”
就在这时,一个做小贩打扮的手下匆匆跑来,低声道:“三当家!有情况!”
宇文奎警觉地眯起眼:“外面怎么了?”
“有一顶官轿,正往这边来!看规制,品级不低!”
宇文奎眼睛一亮:“官轿?里面是谁?难道是郑岳那老小子?”
凌霜冷静分析:“不管是谁,能坐这轿子的,定是个人物。若能劫持,或许真能换回大当家。”
宇文奎当机立断:“你带人在这里守着,随时准备接应。我带几个机灵的弟兄过去!”
凌霜点点头:“你小心点,我在这里守着,随时接应你们。”
“放心!”宇文奎拍了拍胸脯,转身走出巷子,对着埋伏在四周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手下心领神会,纷纷装作路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朝着那顶官轿围了过去。
“站住!”宇文奎直接拦在路中央,大喝一声。
轿帘被掀开一角,李诡探出头,眯着眼打量着宇文奎,脑子飞速运转,开口问道:“你是……宇文奎?”
李诡认出了他,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不耐和烦躁的神情,“你吵什么?”
宇文奎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劫持的气势不由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按照预想好的台词低吼道:“没错!就是老子!赶紧把我大哥宇文拓放了!不然……”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李诡猛地拔高声音,竟比宇文奎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我他娘听得见!耳朵没聋!”
宇文奎彻底懵了。
这……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常理,被劫持的官员不是应该惊恐万分、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吗?
眼前这位,怎么不仅不怕,反而脾气比他还大?
甚至还用更大的嗓门吼回来了?
宇文奎不知道的是,李诡此刻心情糟糕透顶。
刚在倪璃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憋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回程路上只想在轿子里清净一会儿,没想到半路还碰到倪璃的手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耐性瞬间消失。
“你……”宇文奎被他吼得气势又矮了一截,劫持的节奏彻底被打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你识相的!赶紧放人!不然老子……”
“放放放!老子知道了!他娘的老子知道了!”
李诡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催命啊你?老子这不正往回赶吗?!”
他这一通暴躁输出,声音极大,立刻引来了街面上行人的注意。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见轿子旁站着个面目凶悍的大汉,轿子里坐着个官老爷模样的人正在“对骂”,众人下意识以为只是普通的纠纷争吵,竟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俩大男人吵得这么凶?”
“谁知道呢,看着像闹矛盾了,不过那壮汉看着挺凶,怎么被当官的怼得说不出话?”
议论声传入耳中,宇文奎的脑子停止运转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是来劫持人质、制造恐慌、逼迫官府就范的啊!
怎么现在搞得像街头吵架,被人围观点评了?!
李诡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围观群众,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他猛地从轿子里探出半个身子,额上青筋暴跳,朝着宇文奎咆哮:
“你他娘催什么催?!你大哥,老子会放!但那也得等老子回到衙门,办了手续啊!在这半道上,你让老子拿什么放?啊——?凭空给你变一个出来吗?!”
宇文奎又愣住了。
他以前带着兄弟们打家劫舍、拦路抢劫,哪次不是被劫者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何时受过这种的咆哮待遇?
宇文奎的大脑,在接二连三的意外冲击下,彻底宕机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时竟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李诡吼完一通,似乎也耗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瘫坐回轿子里,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喘息着。
宇文奎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试探着,“你……你真的会放人?”
“废话!”李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子不想再看见你!还有你那个大哥!跟头猪似的!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牢饭!开销多大你知道吗?赶紧给老子带走!”
宇文奎:“呃……那你……现在放啊?”
李诡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怎么放?你们不让路,老子怎么回衙门放人?!”
宇文奎心里虽疑惑,却也只能乖乖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
自己则紧紧跟在官轿旁,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大刀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圈套。
马车重新启动,在围观人群让出的狭窄通道中,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官府衙门行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凌霜看着宇文奎引着官轿往官府方向走,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低声对身边的手下道:“三当家得手了,都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接应!”
不多时,轿子在官府大门前停下。
李诡阴沉着脸,从轿子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官袍,看也不看身旁亦步亦趋、神色紧张的宇文奎,径直朝着衙门里走去。
宇文奎急忙跟上,却被门口值守的官兵拦住:“什么人?”
宇文奎手立刻按在刀柄上。
“让他进来!”走在前面的李诡头也不回,不耐烦地丢下一句。
官兵愣了一下,看了看李诡的脸色,不敢多问,侧身让开。
宇文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带着手下跟了进去,心中却更加狐疑——
这也太顺利了吧?真的没诈么?
李诡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堂,一屁股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试图平复翻腾的怒火。
宇文奎和他的手下则警惕地站在大堂中央,手始终不离兵器,眼睛死死盯着李诡和四周,生怕下一刻就有伏兵杀出。
“你,”宇文奎看向李诡,沉声道,“就待在这里,别动。让你手下的人去牢里提我大哥出来!”
李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宇文奎:“这不是废话吗?提个囚犯,还要老子亲自去?你当老子是你家跑腿的?”
宇文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啊?”
李诡却不再理他,朝着大堂门口高声喊道:“来人!”
两名值守的官兵立刻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牢里那个叫宇文拓的提出来!”李诡挥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
“是,大人!”官兵领命,转身快步朝着后衙牢房方向走去。
李诡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神色淡然。
宇文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李诡……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全身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或夺路而逃。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两名官兵一左一右,押着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
正是宇文拓!他除了神色有些疲惫,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大哥!”宇文奎一见,激动地就要上前。
“站住!”押送的官兵拦了一下。
宇文奎脚步一顿,眼神请示般地看向李诡。
李诡眼皮都懒得抬,只摆了摆手。
官兵会意,松开了宇文拓。
宇文奎这才冲上前,一把扶住宇文拓,上下打量:“大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宇文拓摇摇头,目光却越过宇文奎,看向堂上坐着的李诡,又扫了一眼周围紧张的手下,眉头紧锁:“我没事。阿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粮食赔付的事情……解决了?”
宇文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含糊道:“解、解决了……”
宇文拓何等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一看他神色就知道有问题,追问道:“怎么解决的?倪校尉人呢?她怎么样?”
“呃……倪校尉她……在忙别的事,让我先来接你回去。”宇文奎眼神躲闪,试图搀着宇文拓往外走,“大哥,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宇文拓却站着没动,反手握住宇文奎的胳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阿奎,你跟我说实话。粮食,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