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摆烂了。 看着门口暴怒到扭曲的陈玲妈，胡桃眼神冷得像冰，轻轻朝许安安抬了抬下巴。 许安安瞬间会意，小身子一闪，已经冲到陈玲妈面前。不等对方反应，她一把夺过那件黑色蕾丝内衣，手指用力一拧，“嘶啦——”一声脆响，精致的内衣被撕成几片碎布，轻飘飘落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陈玲妈目瞪口呆，手里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半天没回过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胡桃一脸无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看着她：“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我问你这内衣是谁的！”陈玲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胡桃懒得再纠缠，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 爸爸突然跨出一步，宽厚的身体死死堵住狭窄的门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像是压抑了无数情绪，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你平时加班不回家，都去哪里了？”他一步步逼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胡桃的神经上，“你是不是恋爱了？！” 胡桃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体内的陈玲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不是跟你说过！先努力工作，不要想有的没的！”爸爸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控制欲，“等你在大城市站稳脚跟，自然有好男人上门！你现在这样，是要毁了自己，毁了我们全家吗？” 胡桃脑中瞬间闪过陈玲日记里的守则第八条：工作为主，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谈恋爱了。 这哪里是家人，分明是把她当成实现期望的工具，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 “让开。”胡桃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让！今天你必须说清楚！”爸爸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偏执。 胡桃眼神一凛，再次看向许安安。 许安安会意，小胳膊猛地抬起，对着旁边的大理石茶几狠狠拍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整块大理石桌面应声碎裂，碎石飞溅，茶几腿轰然倒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爸妈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下意识后退几步，再也不敢上前阻拦。妈妈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胡桃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吓人：“我没恋爱，现在要去公司加班。你们要是不放心，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妈妈突然“噗通”一声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凄厉，“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卖了老家的房子供你在大城市读书、工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砸家里的东西，对付爸妈！”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你从小就不检点！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勾引人！现在更是胆大包天，连爸妈都敢顶撞了！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闭嘴——！！”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在胡桃脑海里炸开。 是陈玲的灵魂！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绝望、委屈、愤怒、不甘，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几乎要冲垮胡桃的意识，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那不是的！是那个男生先动手骚扰我的！是他！” “为什么你们永远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们不站在我这边！” “非要我死了，才能证明全是他们的错吗？！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爸妈！” 胡桃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冰凉。 高中……骚扰……下跪道歉…… 原来陈玲身上，不止职场被总经理逼迫、被同事羞辱这一件事！她的痛苦，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而始作俑者，还有她最亲近的父母！ “安安，破门，我要出去。”胡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被陈玲的情绪感染，也是对这家人的失望，“这样……算不算违反规则？” 许安安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一抹天真又霸道的笑容，声音清脆：“当然……不算呀，表姐想走，没人能拦着！” “嘭！” 许安安握紧小拳头，对着老旧的木门狠狠砸了下去。门板瞬间裂开一个大洞，木屑飞溅，门锁应声脱落。 胡桃不再看身后崩溃哭喊的父母，也不再理会那些诛心的指责，径直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将所有的痛苦、压抑、控制欲，全都关在身后。 门外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清醒了几分。她第一时间拨通了俞丁的电话。 “胡桃？你没事吧？我刚才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被困在里面了。”俞丁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愧疚。 “我没事。”胡桃直奔主题，“帮我查一件事，陈玲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高中？”俞丁愣了一下，“我马上去查！” 他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回了电话，语气沉重：“胡桃，我黑进了陈玲当年的班级群和几个同学的社交账号，查到了一些东西……” 俞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陈玲高中的时候身材特别好，被教导主任家的儿子盯上了，那个男生经常骚扰她，还在学校里散播她的谣言。有一次陈玲忍无可忍，动手反抗了，结果那个男生反咬一口，说陈玲勾引他。” “教导主任护着自己的儿子，把陈玲的爸妈叫到学校。你知道吗？她爸妈怕得罪人，怕影响陈玲的前途，竟然当场逼着陈玲给那个男生下跪道歉！” “从那以后，陈玲在学校里就被孤立了，所有人都拿这件事嘲笑她。她一直忍到高考，考上荆湖大学，才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胡桃站在路灯下，浑身冰冷。 家，不是安全区。这里只有无尽的控制和不被理解的委屈。 学校不是安全区。这里有霸凌、羞辱和不公的对待。 单位，更不是安全区。这里有职场 PUA、性骚扰和无情的排挤。 那对陈玲这样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是她能去的地方？ 胡桃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 24小时亮着灯、永远安静的无人便利店。 是了。 只有那里。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9:30。 距离夜里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胡桃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宇科大厦楼下的便利店。 推开便利店的门，“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店内的灯光依旧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整齐的货架，冷气开得很足，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今晚值班的是一个女孩，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她身形瘦弱，穿着便利店的统一工服，正低头整理着柜台里的商品，动作缓慢而机械。 胡桃没有说话，假装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寻找商品，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柜台后的女孩身上。 空气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冰箱运行的嗡嗡声和女孩整理商品的轻微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19:59:30。 19:59:50。 20:00:00。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胡桃猛地抬头，心脏狂跳。 便利店门口招牌上原本淡蓝色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瞬间切换，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便利店，让一切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冷白的货架变成了暗红色，地面仿佛流淌着鲜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变得刺鼻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柜台—— 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女孩，竟然凭空消失了！ 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摆放的商品和收银机。 就在这时，收银机旁的打印机突然自动启动，发出“哒哒哒、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一张白色的小票缓缓吐出，从柜台滑落，掉在地上。 胡桃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捡起小票。 上面没有商品名称，没有价格，只有一行熟悉的黑色字体，和之前无数次出现的一样： “你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