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陆斯鸣被终身圈禁
殿外,兰皇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本能地张了张嘴巴,想说出一点点皇上生病期间,陆斯鸣孝顺的表现,哪怕一点点。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才还挺直脊背,一副清高自持,遭人诬陷模样的陆斯鸣,头已经耷拉了下去。
皇上似乎不想放过这对母子,轻声地笑了,满眼讽刺。
“自从开春,朕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汤药没断过,每一次,都是鸿儿亲手端上来,试了温度,再伺候朕服用。
一旦听说朕头疾发作,他永远都是一众皇子中,第一个赶到朕的榻前的。他照顾朕没有一点不耐烦,还要处理国政,时刻牵挂百姓。
北疆战事平息,从江南运粮储冬,秋收赋税入库,哪一件不是太子亲力亲为?
而你呢,陆斯鸣,你在干什么?”
陆斯鸣抿紧了嘴唇,脊背弯曲如弓箭,额上渗出了冷汗。
“你在忙着拉拢权臣,假仁假义收买人心,暗中驱使手下人给东宫下绊子,挑起事端,搬弄口舌是非,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你的亲哥!
你可做过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你可曾有过片刻,真正地关心百姓,关心民生?
像你这种只会迷恋权力,勾心斗角的人,也妄想成为我大周的国君?
大好的江山交给你,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声声斥责,如猛虎咆哮,震得整个大殿余音不断。
太子心惊,又有些恍然。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看到父皇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就连陆凝真的恶行被公之于众,他也是失望多于愤怒,冷静而克制。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怒了。
起先,自己去跟父皇说出引蛇出洞的计划后,父皇是不愿意下令执行的。
他不相信,一封拙劣的假诏书,能骗过陆斯鸣。
可陆斯鸣就是相信了。
那封假诏书他看了,秦封模仿的能力,的确很强。
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假诏书的笔力,远不如皇上的字那般遒劲有力。
几位皇子的书法,是他亲授的,一笔一笔地教出来的。
陆斯鸣从小就表现出很高的才情,他教得格外用心,花在陆斯鸣身上的时间最多。
可他没有辨识出自己父亲的笔迹。
他顾念父子之情,一再宽纵他,还把他的母妃抬到了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宁可委屈皇后,也要给他们母子体面。
还多次暗示太子,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兄弟。
可陆斯鸣呢?
没有一点孝道,巴不得他早点去死,还想在他死后杀掉大哥,篡权夺位。
他到底在心软什么?
起风了,养心殿门洞大开,寒冬的冷风呼号着往他的身上扑。
身冷,心更冷。
“来人,传旨,二皇子陆斯鸣,谋权篡位,大逆不道,圈禁于春泠别院,无召,终身不得踏出一步!其母兰皇贵妃,约束不力,助纣为虐,降为妃位,撤绿头牌,至死不复侍寝!”
终身圈禁,相当于废为庶人。
撤绿头牌,相当于再无恩宠。
高家没了两人做依仗,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兰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斯鸣被拖出去的时候,还试图挣扎喊冤。
“儿臣不知诏书有假!是秦家父子联手陷害儿臣的,这是陆斯鸿设的局!冤枉,儿臣冤枉!”
直到他的声音被深夜吞没,皇上的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
太子默默地掐了掐掌心。
父皇的仁慈心软,不仅仅是对陆凝真。
皇上目光幽幽,转向秦封。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封想说,他被儿子给坑了。
可这样的理由,可笑又苍白。
诏书是他伪造的,不管他藏得多么好,一旦被找出来,就是死罪无疑。
说再多,他也活不成了。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红蕊,他当猫狗一样宠着玩的女人,一个从来都没有被他视为人的弱者,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刻,狠咬了他一口。
他一世英名,全都毁在了杨氏和红蕊手中。
早知道杨氏教出来的儿子蠢笨如猪,坑害他至此,他后悔没在这个东西出生的时候,一把掐死!
秦子期突然大声哭嚎起来。
“皇上我冤枉,我都是轻信了绮罗那个贱人的话,才……才……都是绮罗,她才是罪魁祸首,是她怂恿我去送假诏书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皇上笑了,还笑得很大声。
秦子期哭嚎扯开的嘴巴,也跟着向上弯起,瞬间由苦转笑,“皇上你是相信我的,是不是?诏书是我父亲伪造的,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拖出去,斩立决!”
百年荣耀的荣乡公府,一夜之间就倒了。
皇上宽仁,罪不及秦封的家人,准许他们回到原籍,但京中的一切财产都悉数充公。
子孙后代,非召不得回京,更不能入朝为官。
翌日早朝,梁文韬被提拔为正一品中书令。
梁文韬知道,这就是太子所说的见机行事的“机”了。
朝堂上,高家父子如履薄冰。
昨晚,高天羽派了军队,隐藏在春泠别院,准备助二皇子夺取帝位。
虽然二皇子在金羽卫赶来之前,把军队撤走,但以皇上的睿智和手腕,想查,一下子就能查出来。
意外的是,皇上没有对高家发难。
甚至,还进行了安抚。
说二皇子被圈禁,兰妃降位,与高家无关。
高天羽诚惶诚恐地谢了恩。
高照却不以为意。
高家手上有兵权,皇上也要忌惮三分。
不杀二皇子,就是怕高家造反。
高家,有造反的底气!
直到午后,太子才回到东宫。
一夜没睡,又强撑着上朝议政,他已经很疲惫了。
可心中更惦念绵绵。
走进容华殿,绮罗和书意上来请安。
“绵绵可好?”
“太子妃一夜没睡,得了殿下的消息才眯了一会儿,今日又忙了半天,才得空眯上一小觉。”
太子的脚步停在了寝殿外,徘徊了两圈,终是没有进去。
直到傍晚,程思绵才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大事频发,忧思过重,她比先前要贪睡很多。
太子在偏殿看奏折,一听说绵绵醒了,忙提步进了寝殿。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都结束了吗?”
“不算结束,父皇想等高家主动交出兵权,但高天羽没有动静。”
也就是说,陆斯鸣依旧有夺嫡篡权的底气。
“那梁文韬那边……”
“他升任中书令,知道时机到了。”
“还有……”
“绵绵,孤知道,你牵挂孤,怕孤身边有不安定因素,可你也得疼惜自己,不然孤就要心疼了。”
太子轻抚程思绵的脸,“这些日子,你憔悴了好多,也瘦了,想吃点什么?”
程思绵没什么胃口。
一想到五万大军如巨石般悬在东宫的头顶,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好像变得容易焦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