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颜华皱眉。 “城东那边有人开始呕吐、腹泻，并迅速传染给周围的人，已经有许多人病倒。方才我们出去时，便遇到许多从城东逃过来的人。”阿达沉声道。 “糟了。”燕决明与姚成扶着沈在舟走过来，脸色都很不好。 “这病来势太凶猛了，传染性极强，就算不是疫病，也不容小觑。如今看来，往水源放防治的药已经没有大用了。” “不，还有用。”沈在舟定定地看着她，“城内的主水源只有一条，贯穿整个城池，另有四条分支，分散到各个方位。城东虽已出事，但其他区域没有，我们还能往这些地方放药。” “我去，我去放。”沈在舟说道，姚成扯了扯他的衣服，对着他摇头。 “表哥，你去将你能调动的人手都带过来。”沈在舟说完，便挣脱了姚成的搀扶，向前迈了一步，“燕兄，嫂夫人，如今江南危在旦夕，我等一同携手，共渡难关。” 李颜华与燕决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坚决：“共渡难关。” “事不宜迟，城东不宜再去，但城西、城南与城北的水源分支必须立即投药。嫂夫人，你这边的药还有多少？” 李颜华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从一旁放药的桌子上，拿过几个药囊：“这是我们根据医典中的配方找出来的药，只有一部分，并不齐全。如今药铺已不再开门，除了沈府，我们拿不出更多的药了，只能先靠这些。” “我回去拿药。”沈在舟想了想，坚定地说道，“表哥，你留在这里陪燕兄他们行事。” “不，我想同你一起。”姚成拒绝。 “表哥，若是你想救我一命，便照我说的去做。”沈在舟认真地看着他，姚成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愣愣的点头。 燕决明接过药囊说道：“我去投药。娘子，你留在客栈找其他的方子，处理药材。” “我们一同前去，三处地方就你一人，难以顾及，我也去。姚成跟着沈公子，你现在这般虚弱，没个人跟着，谁能放心？万一倒在哪里，我们还得费心找人。”李颜华果断地说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咱们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诉衷肠。” 姚成在一旁连连点头。 “娘子......”燕决明刚要说话，就被锦书和阿达打断了。 “奴婢也去。” “属下也去。” “我与夫君还有阿达前去，锦书，你对药材更熟悉，你留在客栈配药，顺带照顾石头。”李颜华安排道，她对药理并不熟悉，得亏有锦书这么个能干的丫鬟在，才能将这些药找出来。 “姑娘......”锦书担忧道。 “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 李颜华带着药去找王掌柜，这么多药需得有更多的药罐一起熬才成。 “王掌柜，能否借你客栈中所有药罐一用？”李颜华将一块品质上乘的和田玉佩放在柜台上。 “公子，恕我多嘴，您这是？”王掌柜没有接，反而疑惑地问道，这两日这位公子一行总是在煎药，怎的还不够？ “掌柜的，如今外面的局势您也看到了，城东已发疫情，若再不控制，必会波及全城。我是外地人，我的家人还在京城等我回去，不想与这座城一起葬在这里，只能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如今我们要熬制药材，没有足够的罐子，只能来求助你了。” 李颜华坦诚的说道，她见那王掌柜的脸色随着话语不断变化，心中一动。 “公子，不管您是因何原因，您的这份心，都值得老夫敬佩。容老夫冒昧，您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王掌柜心中犹豫了许久，最终问道。 李颜华见他果然问了，实话实说，也不怕他知道实情：“未曾，只有一个属下根据医典中的房子，勉强找出了几服药，其他东西都没有。” “公子大义。这里是老夫的家乡，老夫也不愿它沦为一座死城，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去联系城中的商户，大家一起帮帮忙，总归你们几人单独行动要好些。” “王掌柜大义。”李颜华拱手，拿着药罐就去厨房。 王掌柜的立马写信，让伙计送出去。 药煎好，王掌柜送来几个方便携带的罐子，李颜华与锦书将药装进去，她与燕决明还有阿达各自拿了一罐，在脸上蒙了一块帕子就出发了。 她带着东西往城西走。 燕决明和阿达坚决不同意她走城南和城北，若她坚持，便不准她去。没法，只能走城西。 城西的灾民挤挤挨挨靠在路边，这都没几天，个个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死气。不知是否看错，她总觉得越往西走，女人和孩子越少，灾民脸上的神情更加麻木。 她暗暗提高警惕，抓紧王掌柜送的刀，尽量远离人群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昏暗，阴沉沉的，看的人心里发慌。一路上所有店铺的店门紧闭，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加快速度往前走。 城南。 燕决明穿梭在人群中，城南离城东近，人也多了许多。他一边担忧着李颜华，一边快步行走，拐过一个街角。 一个粗糙嘶哑的男声低低的响起：“快，快喝掉它。” 另一个稚嫩的小女童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爹，我能不喝吗？好恶心啊。” 燕决明皱着眉放缓了脚步，分神听着。 那男人低声哄着：“囡囡，这个时候就不要挑剔了，爹没用，找不到粮食，你先吃一点土，待爹再找找，定能找到吃的给你。” “不是爹吓唬你，如今还能找到土给你吃，过几日，怕是连土都没有了。城西那边，都已经吃两脚兽了。” “爹，什么是两脚兽啊？” “别问，快吃！” 燕决明听到此，顿住了脚步，脸色一片煞白。 城东，吃......两脚兽？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往上窜，后背一阵发凉，浑身发软，眼前一阵阵眩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快要喘不上气了。 手不停地抖，罐子几乎要拿不稳了。 方才，他让娘子去了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