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姝那句“我们不是你养的狗”，让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纪修杰的身体重重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挡在周晚秋身前的赵静姝，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匪气的脸上，此刻全是冰冷的失望。 “我没有……”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只是……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成了个废物。 他想保护她们，可昨晚在走廊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动手。他想站起来，可跑了三家医院，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可能。 “我只是……”纪修杰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他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我只是没法保护你们……” 周晚秋的火气，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推开赵静姝，重新走到他面前。 “保护？”周晚秋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你保护了？” 纪修杰猛地抬起头。 “我不需要。”周晚秋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以前在研究所，我不需要。现在出来了，我更不需要。纪修杰，你是不是忘了，我首先是个医生。”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你的腿，最坏的结果，就是站不起来。但这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完了。你还可以做很多事，你可以在别的领域，做出比任何人都厉害的成就。只不过，会比普通人辛苦很多，累很多。”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怕了？” 纪修杰的呼吸一滞。 “你怕辛苦？怕累？怕以后要面对的那些困难？”周晚秋追问，“所以你就认怂了？打算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壳子里自怨自艾，顺便把身边的人都推开？”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干什么？”周晚秋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给谁看？给我，还是给她？还是给你自己看？觉得这样很悲壮，很伟大？” 纪修杰想反驳，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他怕。 他不是怕辛苦，不是怕累。 他怕的是，有了希望，又再一次掉进深渊。那种感觉，比从一开始就待在黑暗里，更让人绝望。 赵静姝在旁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一把将周晚秋从地上拉起来，自己叉着腰，站到了纪修杰面前。 “晚秋，你别跟他废话了，他听不懂人话。” 赵静姝低头，俯视着轮椅上的男人，积攒了一路的火气彻底爆发。 “纪修杰，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了。你觉得你现在是个废物，配不上她了，对吧？” 纪修杰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说明了一切。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德行，不止是在看不起你自己，你也是在看不起她！” 赵静姝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周晚秋！是国内最顶尖的病毒学专家！她说你的腿能治，就一定能治！你宁愿去信外面那些庸医说的屁话，也不信她？” “你这不叫有自尊，你这叫蠢！蠢得无可救药！” “我们结婚这么久，你给过她一个像样的婚礼吗？没有！她从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帮你收拾屋子，照顾你的生活，为了你的腿跑前跑后，为了你的厂子跟人拼命！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 “现在出了点事，遇到点挫折，你就他妈的先怂了！你算个什么男人？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点担当都没有！” 赵静姝骂得又快又急，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了。 纪修杰被她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垂着头，整个人都陷在轮椅里，无地自容。 “静姝，够了。” 周晚秋开口，叫停了她。 赵静姝还想再骂，可看到周晚秋的脸，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晚秋走到纪修杰面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说完，转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最近就不回来了。研究所的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很忙，我直接住在那边。” 她看向纪修杰，最后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你也正好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清楚。” 说完，她拉着还在气头上的赵静姝，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晚秋，你……”赵静姝想说什么。 “走吧。” 周晚秋打开门，拉着她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纪修杰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赵静姝刚才那些话，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你给过她一个像样的婚礼吗？” “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呢？” “你算个什么男人？”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有滚烫的**，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房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响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纪修杰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赵静姝那些话，一句句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算个什么男人？” “你也是在看不起她！”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脸颊，那里是周晚秋打的。可比脸上更疼的，是心里。 他没法保护她们。 昨晚在走廊，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为他动手。今天，他拿着三家医院的判决书，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不是在看不起她，他是在看不起他自己。 他转动轮椅，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屋子里很暗，他把自己放在窗边的阴影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做康复训练，他疼得满头是汗，她只是平静地说：“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想起她拿着那份写满化学公式的配方，笃定地告诉他：“我能做出更好的试剂，比德国人的好。” 想起她无数次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堆数据皱眉，又在第二天早上，把一杯温水放在他的床头。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需要你保护”。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