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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拱手江山

大雪无痕,一望无际的苍茫充塞在塞北的云天之间。柳不归轻轻拂去了肩头的雪花,点燃了一支蜡烛,将手中的一块羊皮点燃,在那羊皮正面绘着一幅地图,现在柳不归的脚下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地点,在柳不归的身前,摆放着一口黑漆的棺椁,破烂异常,棺材盖上还摆着一囊酒。 柳不归叹了口气,将蜡烛插在烛台上,放在了棺材前面,顺手取过棺材盖上的酒囊,拔开盖子,一饮而尽。呼了口气酒气,柳不归掀开了棺盖,躺了进去,又反手将棺盖合上。四周顿时黑了下来。柳不归拍了拍怀中的古琴,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柳不归猛地睁开了双眼。透过棺材的缝隙,柳不归清楚的看到了一张女子的脸,妩媚妖娆,眉眼含笑,只是这笑太过诡异,细细一看,那女子的脸上竟生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柳不归顿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女子的脸,分明是吐蕃国师宗日丹巴的那只毒蜘蛛——鸠摩婆!此刻正在柳不归的棺盖上爬动,柳不归透过棺缝看到的正是那只蜘蛛的腹部! 想到这里,柳不归猛地立起身来,扬手一掌,将那棺材震成了两半,那蜘蛛猝然受惊,吐出一根淡金色的蛛丝绕在了房梁之上,蛛尾一缩,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柳不归拍了拍肩头的尘土,暗暗思量道:“看样子,宗日丹巴也来了!” 正思量间,一阵脚步声传来,柳不归连忙踢出数脚,将棺木的碎屑踢到了远处,转身一跃,上了房梁。 这时,柳不归脚下的脚步声越发接近,柳不归打眼一看,那脚步声的来源,乃是两个老卒,提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在那纸灯笼的烛火映下,门匾上两个斗大的字分外清楚,那便是——义庄。 借着那两个巡夜老卒的烛火,柳不归清晰的看到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屋,屋内整齐的摆放着许多棺木,有些还没有盖上盖子,里面躺着的都是战死的士兵,有的血肉模糊,尸骨不全,有的面目狰狞,身首异处! “原来这里是雁门关守军,收尸的地方,精忠堂的人就是这样混入雁门关内的!”柳不归暗暗想道。 突然,一声轻微的震动传入了柳不归的耳中,虽然极其微弱,却瞒不过柳不归的双耳,那声震动肯定是弓弦所发,而且持弓之人有着极高的内功修为,能够举重若轻,操控偌大的弓弩于方寸之间。 “难道,那契丹的神箭将军萧师敬也来了?”柳不归一边思量,一边自房梁上捻起两片木屑,口在掌中,屈指一弹,那两个老卒手中的灯笼,应手而灭,柳不归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人已消失无踪。 也许是因为柳不归六天前来此夺走九据八器图的缘故,雁门关内的把守分外的严密,凭空多出了许多岗哨,使得柳不归费了许多周折,才来到镇守府的墙外。 眼看四周无人,柳不归施展轻功上了墙头的大树,运足目力,向墙内望去,正中一座屋子的窗纸上,还亮着烛火。 屋内共有四人,两人席地而坐,另有两人分别侍立在侧,明灭不定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斜斜的投在窗纸上。 左手边坐着的是当今宰辅——田之桓; 右手边坐着的是当今天下权势最大的诸侯——南王。 两人中间摆着一把茶壶,两盏茶杯,一盘棋,一个红泥的小火炉,上面煮着一壶雪水。 站在田之桓身后的是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肩头趴着一只四脚小蛇,站在南王身后的是一个干瘦的道人。 “王爷!今夜的雁门关,风雪甚疾啊!”田之桓打破了沉默,徐徐说道。 南王端起茶盏,嗅了一嗅,微微笑道:“田大人,不知道皇帝在京城能不能知道这雁门关的苦寒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寒,哪里冷,吾皇心中,自然明了!”言罢,只见田之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看这南王笑了一笑,田之桓将盒盖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酒杯大小的物什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那物什呈卧虎之形,尾部翘起,头部高昂,爪牙之下是一方底座,放在桌上,四平八稳,颇显威仪。 “虎符!”南王失声呼道。 田之桓微微一笑,朗声笑道:“虎符在此,大宋兵马就在王爷掌中!” “这是……皇帝给我的?”南王问道。 “不错!吾皇密诏,命老臣携此虎符,昼伏夜行,亲来雁门关,将虎符亲手交给南王,调动天下兵马,抵御辽兵!”田之桓说道。 南王闻言,默立半晌,微微笑道:“赵顼这孩子,好大的气魄,竟将天下兵马送与我这平生大敌,好胸襟……” 这时,火炉上的雪水开始渐渐沸腾,冒出一层蒸腾的水汽。 南王身旁的鬼道人躬身取过茶几上的茶壶,笑道:“道人去添些水来。” 言罢,那鬼道人后退了一步,走到那火炉的旁边,将炉上的开水取下。 南王幽幽一叹,伸出手去,来拿茶几上的虎符。 突然,那鬼道人的手一抖,手中的茶壶垂直落下,那茶壶乃是青瓷所制,落地即碎,发出一声脆响! 柳不归听了这声脆响,心头一紧!浑身寒毛陡然竖起。 因为,在这声脆响爆发的同时,柳不归感到了数道凛冽的杀气出现了在小屋四周。 果然,那声脆响声犹在耳,一支闪烁着紫电的长箭猛地撕开了沉寂的夜空,从窗外电射而入,穿过窗棂,“哚”的一声钉在了南王面前的茶几上,南王的手此刻刚要碰到那虎符,但苦于这支长箭来势过于凶猛,不敢轻试其锋,只得将手缩回。 就在南王抽手的这一刹那,田之桓的肩头猛地出现了一个女子的面孔,妖娆诡异,南王吃了一惊,振衣而起,电光火石之间,那女子猛地从口中吐出了一根淡金色的蛛丝,将那只虎符包裹成一个丝茧,随后蛛丝一抖,那女子的面孔飞身腾起,将那只虎符负在了背上,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虫爬之声,隐没在了屋角的黑暗之中! “宗日丹巴!萧师敬!”柳不归心中一惊。 就在此时,南王抽身一跃,袖口一抖,一把红松木的古折扇已经握在手中,“刷”的一声,折扇张开,迎着烛火一扇,一股劲风平地涌起,屋内的烛火应手而灭!就在烛火熄灭的那一刹那,站在火炉旁的鬼道人手掌一抓,将地下的碎瓷片卷在袖中,扬手一甩,直奔田之桓的面门射去,同时踏前一步,右手自腰际摊出,悄无声息的印向了南王的后心……这时,灯火具暗,一阵掌力相击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不到半柱香的光景,一道掌力作响,将窗棂震的粉碎,一抹闪着银光的衣角自窗前掠过!柳不归猛然一惊,想起了进城之前,徐鲁子说的话。 “柳先生,待到窗棂一碎,会有一件衣服闪着银光自窗前飘过,到时就是你出手之机!务必将身着那件衣服的人一击毙命!” 电光火石之间,柳不归猛地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背后古琴一声清啸分作两半,五柄长剑电射而出,绕着柳不归的身体上下飞腾,呼吸之间便冲进了屋中。 随后,只听一声剑气轰响,房檐上的雪花四散飞扬,门窗尽碎,四周霎时间一片寂静…… 良久,屋内的那盏烛火重新被人点起,烛光映下,屋内骤然多了数道人影。 点燃油灯的柳不归,柳不归身后的椅子上坐着南王,一脸笑意,衣袖上闪着淡淡的银光,面色上略显苍白,房梁的黑暗之中正隐匿着一道身影,看不清相貌,唯有一支苍青的大弓闪着冷光,弓弦上扣着一支闪动着离合紫光的羽箭!火炉之侧,站着宗日丹巴,手里握着虎符。墙角处立着一脸苍白的鬼道人,瞪着一双阴翳的瞳子打量着屋子里的人,在鬼道人的身前站着一个光头的和尚,丈二高下,手里握着一根金刚杵,金刚杵的尾部系着手腕粗的铁链,缠在胸前! 门口的风雪涌了进来,将站在门前的一个略显枯瘦的身影衬的更加突兀!那道身影正是适才与南王对坐饮茶的田之桓。 田之桓看了看一脸惊诧的鬼道人,一声朗笑,抬手一招,身后一盏橘红色的宫灯骤然亮起,映出一个窈窕的女子,黑纱蒙面,把玩着一只火红色的四脚小蛇! “这是怎么回事?柳不归,你这丧家之犬,胆敢背叛精忠堂!”鬼道人咳了一口血,一脸怒色。 柳不归闻言,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鬼道长,你跟随在我身边,有十年了吧!我真不愿相信,你竟是辽国的奸细!”南王幽幽一叹,涩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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