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
“和你的伴侣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我被一阵声音给唤醒,我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视觉缓缓地恢复了过来,熟悉的光线打入我的眼睛里,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吗?我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些好奇我是怎么醒来的,我的印象中我清楚我是躺在床上的。
我隐隐约约记得,我原本是躺在一个单人床上,周围还散发一种福尔马林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嗯...好像说直接点就是一股很浓烈的酒精味道,而且我的嘴部还带着了一个面罩的东西,我不清楚我是在哪里。
正当我还在深思熟虑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时候,房间外头传来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
“故旗,醒醒,你睡得那么久该起来了啦。”
外头的声音非常熟悉,记忆随之神经开始恢复了起来,是许盟的声音...
我本能的反应就从床上坐起身来,我有点意外我的身体竟然和之前一样毫发无损,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许盟坐在我的旁边,看着还在床上懵懵懂懂的我。
“我的喉咙...” 我的嗓子刚开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没事的,刚醒来是这样的,现在整理整理一下吧,带你去庆祝。”
我有些问号,疑惑地问道:“整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嗯?哈哈哈。” 许盟被我有点呆萌的样子给逗笑了,然后开口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在一起的一周年呀。”
“啊?” 我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环顾四周中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日历写着的是我几年前我曾经和许盟一起度过的日子,也正是今天许盟口中所说的一周年纪念日。
“你怎么了,刚醒来就好像失忆一样。” 许盟对我的反应有些诧异地问道。
“没..没事。”
对方见我说没事后便放心了一会儿,然后催促我赶快梳洗好一顿离开了房间,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赶紧整理好床铺就往卫生间走去了。
我打开花洒的开关,冰冷的水刺痛着我的头皮,自来水从上往下地覆盖了我的全身,这神经上的刺激使我似乎想了起来可是又没完全,难以说上来的感觉。
整理自己的仪容好了之后,我就陪着许盟驱车前往去到了指定的地方。这里就只是个吃饭的地方,要说特别点只是靠海,有美丽的夕阳可观赏,看海又可以看夕阳,这美景确实不错。
“今天工作有点晚了,抱歉啊,不过我订了比较靠海的位置,这里比较舒服,算是小补偿吧。”
“嗯嗯,谢谢啦。”
坐了下来后,我们点了餐过了一会儿食物就到了,我们享用着食物并一边享受着海风徐徐迎面吹来,海风不是那种意想中那么地凉,反而还很有温度,非常温暖,给人一种舒适感。
吃完了之后,对方把我带到了空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水泥搭成的平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人很少,现在的时间快要接近夕阳出现的时候了,应该会有人和我一样喜欢看夕阳的吧,怎么没人呢?
许盟把我带到了这里然后随意坐在了一个水泥凹凸平面上,我也跟着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后许盟开口说到:“知道这里是哪里嘛?”
“...” 我试探性的问,“我们相遇的地方?”
“嗯,差不多吧,不过正确来说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看看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对吧?” 许盟看着周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
“确实。” 我没多说什么,就安静陪着身边的人看着缓缓渐显出来的夕阳。
“风景好美...”
夕阳的光线不像白天炙热的阳光打下的光线一样刺眼,直视着反而觉得很舒服,温暖的感觉,或许吹来温暖的海风也是因为如此吧?
“真的,夕阳好美。” 许盟也一同说道。
突然,灵魂深处像是和另一段未知的元素做了接触,原本残缺不堪的记忆好像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弥补,似乎一切记忆都已经被修复完毕,我记得现在是怎么回事了,我也知道印象中我躺在医院是怎么了。
可是在眼前的景象前,不断闪出了很模糊的片段,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闻到了医院那个非常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化学试剂味道,还有时不时闪出了我走进一条非常暗的小巷里头,我有点迷迷糊糊。
“诶诶诶?你怎么了?!” 许盟看见我这样原本完好无事的样子变成现在这样不对劲的表情感到惊讶。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
我的胸口处感到非常闷热,呼吸不上来的感觉,还带着一点点的刺痛,头昏欲涨,好混乱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形容真的好痛,痛得我已经睁不开眼睛,耳鸣声越发强烈,在这时候似乎我听见了医院的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
“你真的确定吗?”
“好像有点不舒服...好像...”
我没说完我就倒了下去,额头不知道是磕上了什么东西就昏厥了过去,已经痛得我失去意识晕倒了。
......
“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些黑心的医生把我的伴侣当成白老鼠的!”
一名白色毛发的狼兽人坐在椅子上直对着身上披了白衣大褂的医生们怒吼,然后就一把夺过对方的协议书并伸出锋利的爪子一把撕烂。
“许先生,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请你冷静好,你的伴侣现在的状况非常不稳定,只有唯一这个办法能将他的身体状况维持好。” 医生露出了无奈地表情并对着狼兽人耐心解释道。
“我什么也不管,你们只需要把我的伴侣给医好,多少钱我也无所谓。”
“但是,你这样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而且病人的情况没那么简单,昏迷状态持续一阵子了,你这么做反而还会亏本。”
“钱不是问题,我只在意我的伴侣。”
“这样一直昏迷的话,很容易影响其他器官的运作,甚至还会损伤到器官,这对他根本不利,反而还会害了他一命。”
“够了!我的话说一次,你们尽管治好我的伴侣,钱我照样给你们,多少无所谓。”
“许先生,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真的...”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你们怎么劝也没用。” 狼兽人打断了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哎,那行吧。” 医生见劝说无果还是放弃了便转头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狼兽人坐在里头。
病房内躺着一名体格瘦弱、脸色惨白的虎兽人,手腕上扎着针输着葡萄糖溶液,身体被纱布给包裹了起来,只剩下一张脸,而脸上也戴着呼吸器。
许盟走进了病房看见了躺在病床上被一堆仪器围绕着的虎兽人,面色还是仍然难堪地走上前坐在他的身旁,安静地望着面前的病人迟迟不说话。
“不知道你几时才可以醒来啊...” 许盟伸出了手缓缓摸了摸对方瘦弱的脸颊后便收回了手,“你的身体越来越瘦了,一天比一天那么虚弱了...”
“额,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名护工走了进来对着坐在病人一旁的许盟说道。
“嗯?没事的,进来吧。” 许盟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护工后说了句话就转回头继续看着病人。
护工走了进来,以娴熟的手法操作着帮病人换上一包新的葡萄糖溶液,随后换好了后没有马上离开病房而是待了一会儿。
护工看见了许盟脸上露出哀伤的样子并缓缓开口:“希望你的伴侣可以早点醒来吧,这样看着你愁眉苦脸也对身体也不好。”
“嗯,我也希望。”
这时护工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对方呼唤了护工的名字后,护工匆匆忙忙向许盟道别后就离开了病房去下一个病房执行工作了。
夜晚,大概快到了凌晨2点许盟才开车到了家里,回到家里时环境充斥着黑暗一片,因为全程都在医院里头陪着自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伴侣所以没空打理家里。
简单梳洗一遍后许盟换上一幅睡衣就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过程中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下午时因为太累而下楼去到医院食堂买点咖啡和口香糖提升的时候,回来经过一间病房看见里面的场景,这让他印象深刻。
“病人心率不稳定,赶紧心肺复苏!”
只看见病人家属待在一旁,手里还不停地不自主颤抖,一直哭着求求医生救活病人,看见好多位医生和护士围着病人尝试将生命垂危的病人从死神那里给夺了回来,期间也要求了家属在外等候消息。
这个过程持续快接近半个小时,许盟也站在了外头快半个小时,手里的咖啡早就因为没喝完已经凉透了,失去了刚拿到现做的咖啡时的温度。
抢救过程,病人的衣物被剪开然后贴上了电极片,心电监护仪一直发出报警声,提示着病人已经处于心率频频失常的危机,见普通的心肺复苏看似没有什么效果,便动用了除颤仪。
医生急促地操作着除颤仪,一次次压在了病人的胸腔前并迅速产生强大的电流来点击病人的心肺,短暂让心肺意识恢复并争取更多时间抢救,一次次加大了电流和力度,只看见了病人被电流电得如尸体般的抽搐和跳动。
病人对医生死里外的抢救毫无任何感觉,只是沉沉深睡在病床上,他似乎听不到这些,他的心跳、呼吸都停止,意识已经完全丧失,外表看上去格外平静,对抢救毫无动容。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了,心电监测仪已经发出一阵阵长警报声,医生从紧绷专注的动作慢慢开始松懈下来,便望向了彼此,医生护士都心领神会,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示意放弃了抢救。
医生望着躺在床上的病人,自己缓缓摘下了自己手中邹巴巴的橡胶手套,“报告病人死亡时间。”
另一位医生也不多说只是默默扶起袖子看了看腕表并说道:“2020年10月21日,下午3点45分。”
过了一会儿,一群护士和医生成群走了出来,一旁的家属赶紧从上前问道医生关于病人的生命状况,医生只是表示了无奈的眼神并说道:“抱歉,但我们尽力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只是看到家属抱着一句躺在床上冰冷的肉体嚎啕大哭,这不仅使得旁观者悲从中来。
“...” 躺在床上的许盟反反复复想起这个事情,脑子里回荡的都是这些回忆。
事后,许盟向柜台询问了刚才经过那间病房的病人家属的名字,然后在医院的阳台处看见他,许盟只是缓缓靠近坐在了家属的一旁,并缓缓开口尝试安慰对方失去亲人的伤痛还有打开话题。
“嗯?你好,你是?” 家属察觉到许盟坐在了自己身旁便问道对方。
“我是来慰问你的,我叫许盟,你叫什么名字?”
“...”
“叫我壹就好了。”
一番简单交流和慰问对方后,就到了许盟打开话题的时间了。
“就想问问你,之前有没有医生找了你问你要不要签一份协议书?” 许盟简单问道死者家属。
“协议?你说那个什么计划的试验协议书的吗?” 壹似乎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便继续问道。
“是的。”
“说到这个...” 壹面色难堪说道:“我好后悔应该一开始就决定签了那个协议书的,至少不会让我的伴侣那么痛苦地死去。”
“你不觉得他把我们的生命当成白老鼠一样吗?” 许盟不解对方为什么会后悔并反问道。
壹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换个说法说道:“你想想看吧,你想你的爱人被绑着一堆仪器还是被扎着一堆管子然后痛苦死去,还是让他好好体验最后一次的人生畅快再安详离世?”
许盟被这说法有些愣住了,一时半没有反应过来,“这...”
“如果可以让自己的伴侣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到幸福,这协议又有什么计较可言?”
“我还在想着要不要签下这协议,所以才来问问你的看法。”
“嗯,我有事先走了,你的伴侣现在还在你身边,你想他好好的就选择什么我不用说你也知道的吧?”
“我应该知道了。”
“那行。”
隔日,许盟如往常的习惯一样驾驶自家的车辆来到了医院继续探访自己的伴侣,不过到了病房之后就只是都留了一会儿就往前几天尝试劝说自己签下协议的医生的工作岗位,随后俩人就去到了前几天自己还在坐在这里的会议室里。
医生见原本态度坚决反对的许盟今日变得反常,疑惑地拿着协议书问道:“许先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因为实验的后果和责任一旦你签下了协议我们医院是不会负责的。”
“嗯。” 许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生命到了最后也没重大的意义,快乐也算是人生最后的价值所在。”
“那行吧。” 医生缓缓将手里的白纸协议书递给了对方,“许先生,希望你是做好再三考虑的情况下的签的,因为协议内容是不能撤回了,一旦生效,不经反悔。”
“我知道了。” 许盟接过协议只是随手翻翻了里头的内容过过眼,然后就拿起了钢笔在最后一页的签上了自己的签名并交还给了对方。
“许先生,谢谢你相信我们医院的计划,对你感激不尽。” 医生接过协议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说道。
“嗯。”
...
病房内不止站着之前时常探望他的许盟,还多了几位医生在一旁,其中一位手里还拿着类似眼药水的小瓶子,几个医生取下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的一些仪器,只留下点滴和心电监测仪在周围。
“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开始吧。”
“行吧。” 说完医生也遵循许许盟的话,开始了实验计划。
拿着类似眼药水的小瓶子的医生走近了床上的病人,并简单地对他身体内外检查的一番,见个个身体指标附和实验对象的标准后,便伸出了带着蓝色橡胶手套的手扒开了病人迟迟不张开的眼皮,只见病人的瞳孔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多了几道血丝在周围。
医生拿起了手里的小瓶子对准了病人的眼皮上方并用力滴了一滴未知的药水,另外一只眼睛也一样,这过程很快似乎就好像和普通的治疗没什么区别。
浓稠的药水滴入了眼睛中,湿润了原本布满血丝又干涩的瞳孔,过了一会儿瞳孔就把药水给吸收了进去
医生完成了任务后便走向了许盟告诉了他之后的状况怎么应对什么的,然后就静静待在一旁看撑过,留下了许盟留在房间里头和自己的伴侣一起,他坐在床旁握着他的手靠在了自己的脸颊。
“希望你能开心度过你人生最后的时光...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许盟以温柔却又细微语气说道,和之前态度强硬说话非常自我的样子有了鲜明的对比。
床上的病人仍然还是没醒来开口回复,只是对方的眼角缓缓划下了泪水,像是答复了许盟的话。
医生在实验进行的过程中也没说什么的就走了上前摘掉了唯一可以辅助他维持生命的生理活动的呼吸器面罩,然后只是淡淡地对了许盟说道:“接下来就是看他的意志力坚强了不。”
“要是可以的话,他会很舒服地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
我忽然从美好的景象中经过一阵非常刺痛的感觉刺激下晕了过去,然后又好像恢复了知觉出现在了这条刚才记忆中闪出的几个小片段中的小巷子,我走了过去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手里的袋子装着几包速食杯面还有几包零食还有可乐,我应该是从家里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宵夜打算回家,不过为了省时间我就选择走了这条昏暗的羊肠小径。
我照着小静走了过去,我看见不远处有个手里拿着烟的男人,身上披着神色的卫衣,脸上也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我只是走过他的身边。
本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忽然一股力量抓到了我的衣领然后往后拉,我被这股力量吓得不知所措,然后就被按在了墙上,一股尖锐物体刺进了我的胸口,我痛得一脚踹开了对方,对方不甘示弱也深深将刀子继续扎进我的身体里更深。
对方把刀子捅入我身体后就慌忙逃离了现场,只有我被这个刀子疼得四肢瘫软倒在了地面,然后眼神无力地望向上空处,大雨这时也不知为何下了起来,雨水浸湿了我的衣服,让衣服染得更红了,血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我痛得慢慢地闭上了眼,我应该是走了,不知道又要去了哪里...
我听见心电监测仪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我了,好像在不远处一样。
...
许盟看见了医生往自己的伴侣手上注射了安乐死的专用药剂后,没过一会儿心电图开始发现了变化,心率急剧下跌,床上的病人也好像对药剂产生了反应,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这过程持续了好久,心率时好时坏,一直处于不稳定中,许盟有些心疼自己所做的选择,知道自己是最爱他的可是这么做好像有点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怪当时自己因为懒得出门便让故旗出去买宵夜,直到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声音,自己心里预感不妙,跑到了救护车声音的声源处才看到自己的爱人胸口插着刀子倒在了大雨的冲刷下的血泊中。
他好像没说过任何的话,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苏醒过。
直到心电图开始发出了一段长长的警报声,最后故旗的脸颊再次滴下了泪水然后就再也没有留下第二滴了,医生也再次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拍了拍许盟的肩膀示意对方接受事实,并让对方站在一旁。
医生把故旗胸口上的电极片拿开了,然后取掉了扎在手背上的溶液针管。随后对着后方的护士问道:“报告病人死亡时间。”
护士看了看病房墙上挂着的壁钟,“2022年10月23日,傍晚6点正。”
过程中故旗已经没有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安详地睡去,只不过这一睡就是永世,也无人能再叫醒他了。
这时候傍晚的光线再次打进了病房内,照在了故旗光鲜的皮肤上,只不过夕阳那温存的阳光再也无法温暖冰冷的肉体了。
许盟沉痛欲万分歉意已经慢慢地烙印在了心底下了,只是心存哀伤却自责又无奈的嘀咕说道:“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受到快乐的时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