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合同被撕碎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片飘落时，那细微而又刺耳的沙沙声。 李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垃圾桶里那堆无辜的碎纸，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了上百遍才最终定稿的完美方案！ 是他用来在宏远资本内部立足、在整个投资圈扬名立万的敲门砖！ 现在，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像撕一张废纸一样，给毁了！ “你……你……” 李康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江明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秒钟后，积蓄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你他妈疯了吗？！”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响彻了整个顶层办公室。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准备了半年的心血！是我的一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毁了它？！” 李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面对李康的咆哮，江明川只是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抹无所谓的哂笑。 那表情，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却毫无威胁的猴子。 “哦，你的心血啊。” 他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的嘲弄。 “那关我屁事？” 江明川摊了摊手，动作轻佻又欠揍。 “这份合同，我就是不同意签，罢了。” “罢了？” 李康被这两个字刺激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怒极反笑，笑声尖锐而怪异。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同意签！”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指着江明川，又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沈总。 “你说不同意就不签？你以为你是谁？开疆公司的董事长吗？” 李康的优越感再次占领了高地，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江明川。 “小子，我告诉你！在这里，能做主的是沈总！是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前辈！” 他刻意抬高了沈总的地位，试图用沈总的威严来碾压江明川。 “跟你，有个毛的关系？” 李康向前一步，逼近江明川，下巴高高扬起，几乎要戳到江明川的脸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明川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康，闻着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龙水味，眼神中的冷笑越来越浓。 “是吗？”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下一秒，江明川动了。 他看都没看李康一眼，随手将唐薇薇整理好的那份文件袋，像丢垃圾一样，啪的一声，丢在了沈总面前的办公桌上。 文件袋里厚厚的资料散落出来，铺满了桌面。 江明川用下巴指了指那堆文件，对着那位所谓的商业传奇沈总，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的口吻，冷淡地说道： “把这份文件，给我签了。”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康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你竟然敢命令沈总？”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子，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出门忘吃药了？你让沈总签，沈总就得签？你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李康觉得，这真是不把沈总当人看啊！ 沈总是什么人物？是能和自己老板平起平坐的大佬！怎么可能受一个黄毛小子的指使？ 这份粗制滥造、连封面都没有的破文件，怎么可能签得下来？ 今天，这小子死定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李康所有的认知和骄傲。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只见他心目中无比敬仰、高不可攀的商业传奇沈总，在江明川丢下文件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从容和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紧张。 沈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那散落一桌的文件内容，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从笔筒里抓起一支价值不菲的派克签字笔。 他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笔筒都带倒了。 然后，李康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沈总弯着腰，双手捧着那份他眼中的垃圾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还恭恭敬敬地盖上了开疆公司的公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 李康傻了。 他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核弹击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沈……沈总？” 李康的声音干涩无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总，结结巴巴地质问道： “您……您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签合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难道……难道是我那份文件，做得还不够好吗？” 听到李康的质问，沈总终于抬起了头。 他缓缓地转过脸，用一种看绝世大傻逼的眼神，冷冷地瞥了李康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鄙夷，还有一丝后怕。 你早说你得罪的是江总啊！ 你个蠢货！你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害死吗？ 老子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差点就因为你这个傻逼，丢了饭碗！ 沈总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只见沈总快步走到江明川面前，猛地一躬身，九十度鞠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江总！” 他的声音洪亮而谦卑。 “是我御下不严，让这种苍蝇飞了进来，污了您的眼。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江……江总？！ 李康听到这个称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江明川背着手，姿态闲适，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他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口吻，淡淡地说道： “嗯，你看着办吧，小沈。” 小……小沈？ 李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得到首肯的小沈，立刻直起身，脸色一变，瞬间恢复了商界大佬的威严。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李康，厉声喝道： “保安！保安！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直到被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的时候，李康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得罪的这个人…… 这个被自己视为蝼蚁、炮灰的年轻人…… 他竟然就是开疆公司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Boss！ “江总！江总我错了！” 李康瞬间面如死灰，他拼命挣扎着，向江明川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江总，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磕头了！” 然而，江明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在欣赏一幅风景画。 从李康在大厅态度恶劣、羞辱唐薇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想跟他合作？ 抱歉，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