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幕后之人
与此同时,青阳县城东。
这里坐落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宅院,乃是青阳县赫赫有名的赵家大宅。
要说这赵家,在青阳县可谓是一手遮天的豪强。
这赵家不仅垄断了城中大半的药材与布匹生意,据传其族中更有人在州府身居要职,故而他们与县衙乃至卫所的大人物们往来密切,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
其威势之盛,单从平日里的门规便可窥见一二——平日里城中那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想要登门求见赵家主事人一面,需提前三日递上拜帖,备好厚礼,最后还得在门房处乖乖候着,全看主家的心情才能决定见与不见。
按理来说,面对这等门禁森严的豪族大户,无论来者身份为何,哪怕是再急的火烧眉毛之事,应当也得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地守着那繁琐的规矩才是。
可今日,这赵府却来了一位颇为不同的客人。
此人乘着马车急匆匆而来,刚一停稳,便顾不得整理有些凌乱的衣冠,径直闯入了赵府大门。
而那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门房护卫,见到来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一个个躬身行礼,甚至连通报都省了,直接便有心腹管家在前引路,将其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内庭那处最为幽静的“听雨轩”中。
内轩之中,檀香袅袅。
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神情慵懒。
见客人进来,年轻人并未起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下人看茶。
“大爷,您这急匆匆的,可是那边的戏唱完了?”
来人正是刚刚从镇远武馆愤然离席的赵山河。
此刻他也没了在武馆时的威风,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口,才恨恨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别提了!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好好的,谁知半路杀出个不知名姓的小子!”
赵山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脸色阴沉地将武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那年轻人复述了一遍。
他从陈望如何闯入灵堂,如何编排那些荒唐的婚约,再到他最后如何搬出王副将这尊大佛来压人。
年轻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只是手中转动玉扳指的动作稍稍慢了几分。
待赵山河说完,又有侍女上前,为两人将茶水续上。
年轻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并没有急着评价陈望,也没有安抚赵山河的情绪。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眼皮。
“赵叔。”
“也就是说……今天这件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办成,对吧?”
少年的话语很轻,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若是有不知情的常人在此,只怕会被这看似语气吓出一身冷汗,乃至双股战战。
此人名为赵玉京,乃是赵家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自从他三年前暗中接手家族事务以来,这偌大的赵家便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明面上,赵家依旧是各房长老主事,众人看起来一团和气
可实际上,不论是家族摆在台面上的正经买卖,还是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布局,其真正的掌控权早已易主。
如今在这赵府之中,事无巨细,皆绕不过这位看似慵懒的赵公子。
曾有位从州府路过的大人物,在与赵玉京手谈一局后,出门便是一声长叹,只留下一句评价:“此子心机深沉如海,手段雷霆万钧,若不夭折,必成一方巨擘。”
自此之后,知晓内情的人便暗地里送了他一个雅号——“玉面阎罗”。
意思便是说他面如冠玉,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如同那地府的阎王一般,让人不得不敬,也不得不怕。
因此,即便赵山河在族中辈分颇高,又是镇远武馆的实权二师叔,但在面对这位手段通天的家族“少主”时,亦是不敢有半分托大。
眼见赵玉京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冷意,赵山河下意识地欠了欠身,连忙开口解释道:
“是……也不是。”
“哦?”
赵玉京眉梢微挑。
“此话怎讲?”
赵山河沉声道:“虽然我今日被那姓陈的小子搅了局,没能当场逼那死丫头就范交出印信,但是我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他话锋一转,有些自得的笑了起来:
“和那丫头对峙之前,我特意绕道去那老鬼的卧房外探了一眼。”
说到这,赵山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虽然只是一眼,但我看得真切。那萧远山面如金纸,胸口起伏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周身更是死气缭绕。”
依我看,如今不过是靠着一口心气硬吊着罢了。我断定,他绝活不过今晚!”
赵玉京闻言,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叔,这可不是小事。你当真能确定?”
“嗨!大侄子,你这是信不过二叔这双招子?”
赵山河傲然道:“咱们习武之人,虽比不得那些悬壶济世的郎中懂药理,会开方。但若是论起这望气观相,那我这双眼睛,可比那些庸医还要毒辣三分!”
他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那老鬼体内真气已散,即便大罗真仙下凡,也是难救!”
“闻得此言,甚好。”
听得赵山河说完,赵玉京终于展露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颜。
他微微欠身,竟是主动提起桌上的紫砂壶,亲自为赵山河面前的茶盏斟了个七分满。
“既然二叔有如此把握,那玉京便要提前恭贺二叔了。”
赵玉京放下茶壶,语气悠然道:
“只要那萧远山一咽气,侄儿我便立刻着手安排,以赵家的名义广发英雄帖,邀请青阳县乃至周边的武林同道,举办一场‘继任大典’。”
“届时,有我赵家为您在背后撑腰,再加上您‘碎山手’在江湖上的威望,这镇远武馆馆主的之位,怕是非您莫属了!”
“哈哈哈哈!好!好!”
赵山河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他端起面前那杯侄儿亲手倒的茶,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那馆主的宝座已经就在屁股底下了。
“此事若成,全仰仗大侄子你的运筹帷幄啊!”
“二叔言重了。”
赵玉京放下手中的茶壶,脸上挂着那一贯谦逊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
若是二叔能执掌镇远武馆,对我赵家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侄儿为您谋划,那是分内之事,又何谈仰仗?”
这番话有些场面,但听在赵山河耳中却极为受用。
他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容貌、手段还是家世都堪称人中龙凤的侄儿,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困惑。
“不过……大侄子,二叔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叔但说无妨。”
赵山河斟酌着开口道:
“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这青阳县里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是任你挑选?
甚至是州府里的那些千金小姐,怕是也未必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赵山河皱了皱眉,颇有些费解地问道:
“可你为何非要费这么大周折,点名要迎娶那萧家的丫头?”
“那丫头虽然长得确实标致,性子也烈,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江湖草莽的女儿。
为了她,值得费这么大劲吗?”
面对赵山河的疑问,赵玉京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轻笑了一声:
“二叔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世间女子虽多,但正如花草一般,各花入各眼。”
“那些名门闺秀,端庄是端庄,却正如那盆中修剪好的牡丹,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趣,太过无聊。”
“反倒是这萧玉,像是一匹还没被驯服的烈马,若是能将这样的女人驯服,看着她在身下婉转承欢,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二叔觉得呢?”
赵玉京嘴角微扬,语气轻佻而随意,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要把她抓回来放在房里当个暖床的丫头,闲来无事逗弄一番?哈哈哈哈!”
赵山河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会意的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大侄子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原来是为了图个新鲜!”
他站起身,冲着赵玉京拱了拱手,脸上满是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既然是大侄子的雅兴,那二叔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你放心,等那我接手了武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丫头洗剥干净了,亲自给你送过来!”
“那便有劳二叔了。”
赵玉京微微颔首,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玉京便在府中,静候二叔的佳音了。”
“好说!好说!告辞!”
赵山河大笑着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